解意昏睡了兩天才醒過來,一睜開眼,便看見了坐在床邊的戴曦。

他明顯憔悴了許多,本來清秀細膩的一張臉變得就像砂紙一般,有了不少細碎的小顆粒,眼裏滿是血絲,嘴唇也幾乎幹裂,下頜已經顯得尖削。

解意覺得在花園大道時那些十分難受的症狀現在都已減輕了很多,隻是渾身仍然沒有力氣而已。他對戴曦微笑著,輕輕地說“這回可真是累了你了。”

戴曦看著他蒼白的臉,幾乎哽咽,卻強笑道“別這麽說,能夠有機會扮演你的救命恩人,實在是我的榮幸,我要感謝你給我這個表現的機會。”

解意的笑卻輕鬆愉快。他語帶調侃地說“那該怎麽感謝你的救命之恩呢?這個機會可不能錯過啊,趕快想想,要怎麽敲詐我才好。”

戴曦眼中忽然湧現淚光,卻笑道“你隻好以身相許了。我已準備了賣身契,你得賣身給我,合同有效期是永遠。”

解意被他逗得笑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知道,容哥在我心裏有著不可替代的位置。”

“我當然知道。”戴曦認真地點頭。“我並不想代替他,更不想擠掉他在你心中的位置。我隻想好好愛你,跟你在一起,共渡一生。我覺得,容總那麽愛你,他絕不願意你為了他就這麽孤零零地生活下去的。”

解意沉默了很久,輕聲問“你想明白了嗎?你的家族,你的背景,你的事業,或許都不能容忍你有這樣一種禁忌地感情。”

“這不是禁忌。”戴曦微笑。“在很多國家。同性戀都是合法的。”

解意緩緩點頭“如果你決定了,那好吧,我同意。”

戴曦頓時大喜“真的嗎?你真地答應我了?我沒有聽錯吧?”

“是真的。”解意輕鬆地說。“不過。我有個附加條款,你可以隨時無條件解約。”

戴曦目光一凝。神情變得非常嚴肅“丹尼斯,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我再次告訴你,我一旦認定地人與事,就會一條道走到黑,永不改變。”

解意豁達地笑道“永不說永不。”

戴曦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他的心情,於是不再多做表白,神情重又恢複了溫和,笑著說“好吧,我同意你的附加條款,那我們是不是可以簽約了。”

解意笑著“嗯”了一聲。

戴曦伸頭過去,在他唇上鄭重地印了一吻,然後抬起頭來,笑著對他說“禮成。我們的協議已經生效。你以後不能再把我推開。”

解意愉快地輕笑,答道“好。”

戴曦的心忽然變得漲鼓鼓地,開心得就像窗外的陽光。輕飄飄的,卻敞亮得沒有一絲陰影。

說了這麽一會兒話。解意又覺得疲倦。便安靜地再度睡去。

戴曦看了看輸液袋裏藥水的位置,輕輕地把解意的胳膊放得更舒服一點。這才喜滋滋地出去定餐,以便讓他下次醒來時好吃點東西。

解意在醫院裏住了半個多月才恢複健康。戴曦一直守在這裏,幾乎是寸步不離。他安排解意住在頭等病房,晚上自己就睡在沙發上。

其實解意醒來後便堅持一切自理,戴曦隻是在一旁做點輔助工作,可他就是想始終呆在他身邊,否則就不放心。

解意很快就看出來,自己這次在花園大道突然病倒,實在把戴曦嚇得夠嗆。細想起來,他也是百感交集,如果真是就此去了,倒也一了百了,可是既然活著,總要遵照容寂臨終時的囑咐,好好活下去。他說過,如果有很好的人出現,也很愛自己,不妨試著接受.wap,更新最快.現在,戴曦對自己實在是情深意重,兩人近一年來的相處也很融洽,解意便決定放開懷抱,嚐試著與他一起生活。

等到出院前夕,解意告訴戴曦,他想回上海了。戴曦摟著他,兩人一起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風景。聽了解意地話,他試探著說“丹尼斯,我當然願意陪你去上海,不過我得先趕回去處理一下公司的事務。反正從開普敦飛上海得在新加坡轉機,你……可不可以在那裏玩幾天,等等我?”他說得小心翼翼,深怕解意會不高興。

解意略想了一下,便點了頭“好吧。不過,我住酒店,不去你家。”

戴曦自然明白他的顧慮,如果住到家裏,那就必須麵對自己地整個家族,尤其是老爺子,不但自己不能與他過於親密,而且他還會疲於應酬。至於兩人相戀將要麵對的壓力,自然應該由自己來承擔,而不能讓他來抵擋。因此,他立刻同意解意地要求“行,都聽你地,我來安排。”

這時候,解意完成的一大批畫作已經被戴曦妥善包裝,運回了上海,暫時寄存在戴倫那裏。解意手中就隻提著一個不大地箱子,跟著戴曦上了飛機。

路途中花費了將近十五個小時,他們雖然乘坐的是公務艙,卻也覺得疲倦,再加上緯度的極大變化,從南半球的冬季陡然到達北半球熱帶的夏季,對人的身體有著很嚴重的影響。健康人還能夠適應,然而解意剛剛大病初愈,戴曦怕他會感到不舒服,一出機場便將他帶到了聖淘沙的香格裏拉酒店,讓他住進了預先定好的豪華套房。

其實在新加坡城中有許多現代化的五星級酒店,其中有幾家還是他們戴氏旗下的產業,可戴曦怕解意不喜歡在戴氏露麵,便帶他來了這個新加坡最美麗的度假小島,也是東南亞首屈一指的旅遊勝地。

解意果然十分滿意,卻習慣性地在總台摸出信用卡。打算自己付房費。

戴曦看得笑起來,說道“請讓我盡地主之誼。”

解意也笑了“好吧,等到了上海。我來招待你。”

戴曦拿過房卡,邊與他往電梯走邊笑“要是在上海。我就住你那兒,房費全免,你還得奉送三餐。”

解意笑道“好啊,可以酌情提供英國式管家服務。”

兩人一邊開著玩笑一邊愉快地走到房間裏。

香格裏拉酒店是聖陶沙最好的度假酒店,這間豪華套房地陽台又正對大海。解意忍不住走到陽台上,看著美麗的沙灘景色和一碧萬頃的遼闊海洋。正在心曠神怡之際,忽然有幾隻孔雀跳到陽台上,在他身邊優雅地散著步,讓他又驚又喜。

戴曦過來,從後麵摟住他地腰,親熱地說“怎麽樣?這裏還行吧?”

意扭頭看了他一眼。“非常好。”

“你喜歡就好。”戴曦很自然地吻了吻他的唇,笑道。“其實這裏有地上海基本都有,大概也隻有這個地方算是上海沒有的吧。”

解意回吻了他一下。溫和地說“你也太謙虛了,新加坡應該算是亞洲城市的典範,有很多地方都是上海比不上的。”

“好了。我們也不必互相恭維了,反正上海和新加坡都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城市。也不用分什麽高低。”戴曦開心地笑著。與他一起看著環繞在他們周圍閑庭信步地美麗孔雀。“你先休息吧,我去公司看看。晚來過來。”

解意微笑著點頭“好。”

戴曦卻不肯馬上就走,依戀地抱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解意覺得有些累,等他走了,便洗了澡睡覺。

自容寂去世後,他一直睡得不好,常常眼睜睜地看著天明,或者在噩夢裏掙紮,大汗淋漓地驚醒。他竭盡全力,把深深的哀痛埋藏在心底,外表看上去始終平靜溫和,其實卻一直是黯然神傷。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對他來說,已經不具任何意義。他那時候活著,是因為父母親人朋友希望他好好地活下去,更是因為容寂臨終時希望他能夠繼續他的生活。他就憑著這種虛幻的信念,覺得隻要自己平淡地過下去,直到生命的盡頭,那麽到了另一個世界見到容寂時,也會讓他開心一些。

這一年來,戴曦不遺餘力地陪伴著他,不露痕跡地幫助他抒解著心中的抑鬱,用濃烈得化不開的愛包圍著他,含蓄地以熾熱柔情溫暖著他,而無意間流露出的害怕他突然消失的那種發自內心深處地顫抖更是感動著他。潛移默化之間,解意的心漸漸得到了真正的平靜,願意沉浸在他給予地情感中,在從他身上彌漫出的清爽氣息裏熟睡。

等到月明星稀之時,戴曦驅車從新加坡本島趕回了聖淘沙。他已很久沒有回來公司總部了,一係列地重要工作正等著他,整天他都在開會、談話、看文件、討論,連喘口氣地功夫都沒有。以往,他就像個沒有七情六欲的機器人,可以遊刃有餘地應付這些繁瑣而重要地工作。可今天,他卻一直要用許多的力氣來控製心中的蠢蠢欲動,以免衝動起來,不管不顧地扔下工作,奔向他剛剛擁有的愛人。有時候,正聽著下屬的匯報,他卻會突然走神,想著丹尼斯吃東西了沒有,如果現在打電話叫他去吃飯,會不會打擾了他的休息。這種甜蜜而混亂的心情是他從來沒有嚐到過的,卻令他甘之如飴。

終於,他結束了這一天的工作,連家都沒有回,便跳上車,一路疾馳,趕到了香格裏拉。

悄悄打開門,走進房間,解意仍然在安靜地睡著。他輕輕擰開壁腳的夜燈,凝視著解意的臉,半晌才滿意地去浴室洗漱。

等他上床時,解意被床墊輕微的顛簸弄醒了,睜眼看是他,便笑了起來“回來了?”

到他的這句問話,戴曦的心裏忽然有了家的感覺。他開心地俯頭過去,邊吻他邊輕聲說。“我吵醒你了吧?”

解意回應著他的吻,笑道“沒有。我睡了這麽久,也差不多該醒了。”

戴曦緩緩傾身過去,覆在他地身上。雙手摟抱著他,微笑著問“還累嗎?”

“已經休息好了。”解意抬手擁住他。輕輕地笑道。“倒是你,隻怕很累了吧?”

“坐在辦公室裏的時候,覺得疲憊不堪,一見到你,就不累了。”戴曦含著他的耳垂。微微吮吸著,過了一會兒,他輕聲問道。“可以嗎?”

解意側頭吻了吻他地臉頰,“嗯”了一聲。

戴曦一直很溫柔,一邊吻著他一邊解開他睡衣的鈕扣。解意配合著他地動作,伸手,抬腰,讓他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

他們的動作十分默契,就像已經相擁過無數次。

戴曦吻著他的全身。接著卻細心地拿出了安全套和Y。

解意微笑著,順著他的手勢翻過身去。

戴曦強忍著全身血液地叫囂,緩緩地進入他的身體。輕柔地律動起來。

解意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氣,隨即發出了細碎的呻吟。

他們兩人都在迅疾撲來的浪潮中震顫不已。今夜。是他們長久封閉的感情徹底複蘇後的初次**。這使他們很快就達到了。戴曦溫柔地堅定地擁抱著他,與他一次又一次地同登世界之巔。

解意沒有推拒。始終陪著他,忠實地聽從著自己的感覺,淋漓盡致地傳達出了自己的歡樂。

戴曦與他相擁睡去時,已經是後半夜了,他的心裏感到了從所未有地滿足和安定。

雖然戴曦一開始說隻讓解意等幾天,然而工作卻是排山倒海而來,讓他寸步難離。結果,他們在新加坡一呆就是兩個月,解意卻一直沒有催促過他。

戴曦白天總是得趕去公司處理堆積如山的公事,解意則悠閑自在地到處逛著。戴曦本想給他派個司機開車過去,供他隨時差遣,可他覺得沒有必要,婉言謝絕了。

新加坡是個典型的現代化大都市,能吸引他去看地地方不多。他去過亞洲文明博物館,在中國文明精品展覽館中正在展出與印度古典名著《羅摩衍那》有關的文物,令他很感興趣,後來又去過新加坡文物館,那些寮國、巫族和馬來文化地許多東西也令他大開眼界。

除此之外,他一般很少出門,而是更喜歡在酒店外地沙灘上散步,或者在酒店另一邊的茂盛園林裏徜徉。更多地時候,他都是在陽台上畫畫,有時候會跟戴曦開玩笑“這裏的房費這麽貴,總得掙點錢好付帳。”

戴曦一聽就笑“你現在身價不菲,一幅畫的售價夠在這裏住好幾個月了。”

偶爾,戴曦加班至很晚的時候,解意會到酒店的露天大泳池中遊泳。淡淡的月光下,大地萬物都被染上了銀色的光輝,而他獨自在水中破浪前進,身上的水滴反射著星星點點的清亮光芒,很像一個誤墮凡間的精靈。

無論有多晚,戴曦每天都一定會回來,也一定會與他歡愛,不盡興就不肯睡。

如此幾天過後,解意委婉地勸他“你白天還要工作,這樣子會吃不消的。”

戴曦緊緊地抱著他,將臉埋在他溫暖的胸口。良久,他長長地歎息一聲,說道“丹尼斯,我以前一直覺得自己還年輕,一切夢想都有時間讓我去實現,所以不用急。可是……自從看到你跟……容的事情之後,我忽然明白了,雖然我們知道人生苦短,卻並不知道,這一生往往會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短。因此,我不願意浪費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解意聽了,頓時百感交集。他明白戴曦的心情。如果當初命運告訴他,隻能跟容寂有那麽短短的一段緣份,那他一定會拋開所有顧慮,無論如何也要爭取一切機會和他在一起。想著,他抬手輕撫著戴曦的背脊、肩頸,開始熱烈地吻他。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勸過戴曦。

戴曦有西方式的觀念,在床上熱情奔放,卻又十分小心地不讓他受傷。而無論他要怎麽做,解意都會配合,也盡情地享受其中的極樂感覺。不過,戴曦的骨子裏也有華人的傳統理念,從來沒有什麽古怪的要求或者愛好。

隨著他們在情事上的融洽和諧,兩人的感情也是與日俱增。

如果戴曦能夠按時下班,便會約他出去吃飯,譬如帶他去大東海吃海鮮,在“紅房子”與一大群人坐在大大的通廊裏,屏住呼吸吃黑胡椒蟹。看到戴曦被極濃的胡椒嗆得猛打噴嚏,解意不由得開懷大笑。

偶爾,他們也會在有著濃鬱懷舊風格的酒吧裏坐坐,聽著舊時的老歌,悠然地喝一杯瑪格麗塔。

這裏的酒吧一般都集中在駁船碼頭那一條街上,新加坡河從旁邊流過,不遠處是燈火通明的金融中心,夜裏看上去就像晶瑩剔透的水晶。一到晚上,駁船頭的酒吧燈影繽紛,倒映在水中,更顯得如夢似幻。

然後,有女子委婉的歌聲悠揚地傳過來“人生難得幾回醉,不歡更何待?”

戴曦會靜靜地看向解意,與他相視一笑,一起陶醉在這暖醺旖旎的風情裏。節快樂!祝身在冰雪災區的親親們一切安好!吉祥如意!!祝正在回家的親親們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