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的出口處,解思焦急地看著出來的一個個客人,深怕漏掉自己的哥哥。

很快,沒有行李的解意便出現在他麵前。

海南比西南要熱得多了,他身著在成都買的白T恤和薄形彈力牛仔褲,瀟灑地走出來,微笑著站在解思麵前。

解思看著他,不由得緊緊抱住了他“哥……哥……”他喉頭一哽,眼圈紅了。

解意輕輕摟著他,拍著他的背,柔聲安慰道“都是哥不好,別難過了。”

良久,解思才稍稍平靜下來。他點了點頭,帶著哥哥往停車場走去。

解意笑道“你自己開車過來的?”

“是的。”解思點頭。“我有美國的駕照。”

“中國不承認的。”解意輕笑。“你這孩子,還是那麽不管不顧的。你坐那邊,我來開吧。”

解思將車鑰匙交給他,不服氣地說“什麽孩子?你才比我大六歲,別總是老氣橫秋的。”

“大你七歲。”解意邊上車邊逗他。“別在我麵前裝大人。”

解思立刻辯解“哪裏有七歲?六歲零九個月而已。”

“四舍五入。”解意哈哈笑著,將車開出了停車場。

“哼,我是腳踏實地,四不舍五不入。”解思也笑,神情變得十分開朗。

這是他們從小到大最愛爭的,小孩子總想裝大人,將自己說得越大越好。此時經曆了一遭生離死別,兄弟倆再度爭起這個來,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解意開著車,在公路上平穩地向前馳去,心情十分平靜。他淡淡地說“小思,你明天就回美國吧,學業不要耽誤了。”

解思很是依依不舍“哥,我再呆幾天好不好?”

“不好。”解意笑著搖頭。“我沒事了,你放心。等放了暑假再來好了。對了,上次打電話給你,你不是說要去南太平洋的小島度假嗎?”

解思悶悶地說“現在不想去了。”

解意隻是寵溺地笑“別為我掃了興,不然我會不開心的。要不,暑假的時候你帶爸媽去新西蘭度假吧。那邊涼爽、安靜,空氣清新。”

解思隻是發悶,問他“那你來不來?”

解意想了想,說道“如果手上沒太急的事,我就來。”

“那可說定了。”解思立刻高興起來。“哥,你一定要來。我們一起陪爸媽好好玩玩。”

解意隻是笑。看到從小就與自己很親近的弟弟,他確實非常高興。

“小思,有女朋友了嗎?”他帶點戲謔地問道。

解思頓時神采飛揚“有了,是我同學。”

“啊,將來是女律師?”

“她說她不願當律師,要當官。”解思很是替自己的女友自豪。

“哦,誌向遠大嘛。”解意也很高興。“是哪兒人啊?”

“新加坡的。”

“多大了?”

“跟我同年,比我小兩個月。”

“嗯,挺好的。要不,暑假的時候帶去給爸媽看看?”

解思連連點頭“好,我跟她提過,她也答應了跟我回家拜見爸媽。另外,我也同意去新加坡看她的父母。”

“嗬嗬,看來是定下來了是嗎?”雖然開著車,解意還是忍不住,伸手過去撫了撫弟弟的頭。

解思顯然陶醉在了哥哥的寵愛裏,兩眼閃閃放光“是,我們已經把關係確定了。我跟她都是實事求是的人,覺得兩人誌同道合,性情也很合得來,將來在事業上也可以互相幫助互相諒解。我們的家世背景也差不多,她父親在新加坡大學任法學教授,母親是作家。我的父親是工程師,母親是畫家。嗬嗬,都是書香門第,挺合適的。”

解意將手收回來,放在方向盤上,邊認真開車邊問他“那,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我們想等畢業以後回上海工作,我打算在上海開一家律師事務所,她隻怕是當不了檢察官或者官了,嘿嘿,隻能跟我開夫妻檔。工作兩年,我們就結婚。”解思笑著,思想卻是傳統的大男子主義型。

解意輕笑著微微搖頭“那女孩漂亮嗎?”

“漂亮,氣質非常好。”解思欣賞地點著頭,迫不及待地說。“我回去就把她照片發給你。”

“好啊。”

一路上,兩人說說笑笑,氣氛十分輕鬆愉快。解思一直小心地避開林思東不談,解意也壓根兒提都不提。

這次解意回來,隻通知了解思確切的航班號和到港時間。他不願意驚動太大,更不願意一回來就看到林思東。

但要來的總是要來的,他也沒打算逃避。

一進海口市內,解意便將車駛向公司。

解思關切地問“哥,你不休息一下嗎?”

解意搖頭“我不累。離開快半個月了,公司隻怕已經亂得一塌糊塗。我得去安定一下軍心。”

解思便不再多說什麽。哥哥回來了,能看到他的笑容,聽到他的聲音,能擁抱住他的人,解思的心裏漲得滿滿的都是喜悅。從小到大,全是哥哥說什麽他聽什麽,現在也一樣。無論哥哥要做什麽,他都不會反對,都會。

公司大樓下已沒有守候的記者了,因為林思東、程遠和新境界公司的員工都放出消息,說解意無恙,隻是出去度假了,不日即會歸來。這便沒什麽新聞價值了。

解意將車開進地下停車場,和解思一起乘電梯到公司所在的樓層。

他們兄弟今天不約而同地都穿著白T恤、牛仔褲、運動鞋,解意比以往穿西裝時顯得更加年輕。兩個人的身材都高挑修長,麵目俊朗,步履間充滿活力,頗像兩個還在讀書的大學生,渾身都是陽光的味道。

一走進公司大門,便聽見女員工情不自禁的尖叫,接著是職員們嘈雜的歡呼“解總,你終於回來了。”

解意笑著對他們點頭“是,我回來了。”

員工們忽啦一下圍了上來,已顧不得上下級關係,也將禮節拋之腦後,都忍不住伸手過去,有的握住他的手,有的拍著他的肩,都想親身感受他的真實。

解意一向不喜歡與人有太親近的接觸,這時卻很體諒自己下屬們的心情,隻是溫和地笑著,既不生氣,也不閃避。

解思站在一邊,看著這一感人的熱鬧情麵,笑得很開心。

這時,在他們用來臨時會客的大辦公室一隅,玻璃圓桌旁正坐著林思東和程遠。他們都知道今天是解意要回來的日子,但具體時間卻不知道,因此幹脆一大早就過來守著。看著在眾人簇擁中的解意,他們兩人的眼睛都在閃閃放光。

解意已不是過去那兩個月的活死人模樣了。雖然仍很瘦削,臉色還是略顯蒼白,但他的腰板已重新挺得筆直,神情之間恢複了自信,過去總是洋溢在眉目之間的強硬與從容不迫又再度出現。他的笑容仿佛外麵初夏的陽光,和煦,溫暖,使他整個人都成為了一個發光體,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程遠看了林思東一眼,輕笑“老林,這可不能怪我要橫刀奪愛了吧?”

“當初是你讓我的嗎?”林思東微笑著,聲音低沉,卻充滿了威嚴。“老弟,你想跟我搶,我自然不好多說什麽。總之咱們是多年好友,可別傷了和氣。你知道他對我意味著什麽。”

程遠笑著搖頭“我已讓過一次,算是顧全了你我的朋友情份,這次我可不打算再讓了。”

林思東的笑容淡淡的,卻隱隱地流露出誌在必得的霸氣。

解思與員工們寒暄了一會兒,說道“好了,大家還是繼續工作吧。現在快中午了,大家照常休息。下午兩點,全體員工在會議室開會,各部門都匯報一下這一階段的工作情況和下一步的工作計劃。”

大家齊聲答應了,終於四散開去,各自回到工作崗位。

解意這時才注意到坐在一邊的林思東和程遠。他沉默著,沒說什麽,也沒動,隻是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起來。

路飛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一旁低聲說“林總和程總今天一大早就來了,說是要在這裏等你。”

解意點了點頭,略一思索,便走了過去“林總,程總,多謝二位掛念了。二位都是大集團的掌門人,工作繁忙,日理萬機的,何必耽誤你們的寶貴時間?”他的話很客氣得體,聽在那兩人耳中,竟是猶如針刺。

林思東搶先說道“解總太客氣了。我們合作了這麽久,怎麽著也是朋友了吧?你下落不明,我很擔心的。”

解意微笑道“林總真客氣。我可是做完了你們的工程才走的,應該沒有違約吧?”

林思東知道他的潛台詞是什麽,嗬嗬笑道“當然沒有。解總的聲譽在行內是出了名的,守信用,重承諾,令人敬佩。”

“不敢當。”解意的臉上仍然掛著猶如麵具似的笑。“林總也是十分信守諾言的,通行都知道。”

林思東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那是應該的,有些諾言是一輩子都要堅守的。”

解意卻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是嗎?我是做工程的,一個工程做完了也就是結束了,合同履行完就自動解除,不必拖泥帶水。是吧,程總?”他看向程遠。

程遠立刻點頭“完全正確,一個工程做完了,連回頭都不必,要立刻把眼光看向下一個新工程,這才是我們工程公司的生命力之所在。”

解意的臉上笑意漸濃“程總說的是真理。”

林思東也不再爭辯,隻是充滿愛意地看著他,輕聲說“小意,今天我做東,給你接風。”

一旁的解思大為不快“誰要你做什麽東?我們吃得起飯。”

解意輕輕拍了拍解思的胳膊,示意他克製,然後笑道“行啊,既然林總要請客,我們恭敬不如從命。”

林思東喜出望外,以為解意已經原諒他了“好,今晚在鮑滿樓吧,我馬上叫人去訂位。”

意並不打算忸怩作態,立刻爽快地同意了。

林思東得意地看了程遠一眼,程遠卻似胸有成竹,並不沮喪,仍然隻是愉快地微笑著“雖然是林總做東,我也要來買個馬,一定要參加的。”

“當然可以。”解意不等林思東開口,已是一口答應。“人多熱鬧。”

這時,路飛遞給解意一個手機“解總,這是按您昨天的吩咐給您新買的手機,補辦的卡也在裏麵,還是您原來的那個號。”

“謝謝。”解意接過,邊撥號邊走向門外。

等電話接通,他已進了自己的辦公室。一關上門,房間便恢複了安靜。

容寂低沉柔和的聲音傳過來“喂,小意,到了嗎?”

意愉快地笑著,聲音很輕。“容哥,我已經回到海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