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伺候

“殿下,你在做什麽?”雪姨跑過來拉起楚亦宸的胳膊和手,心疼的看著,眼圈猛然就變紅了。

楚亦宸嘖嘖兩聲,收回了胳膊淡淡的道:“幫我去放水,我要沐浴!”

蘇茉兒見楚亦宸跟雪姨說話時雖然仍舊是冷冷的樣子,可卻又與平日裏截然不同,帶著那麽一股子從沒有過的親近意味。

“哎!我這就去準備,殿下沐浴完了,趕緊休息。”說著,雪姨就著急忙慌的抬腳往外走,可是走到了門檻,她又折了回來對蘇茉兒道:“小公子啊!這逸盧裏隻有老身一個人,我灶上還做著晚飯呢,你過來幫幫我可好?”

“好!雪姨我來幫你。”蘇茉兒看著自己和楚亦宸一身狼狽的樣子,也應該好好清理一下。她站起來,頭暈了一下,剛剛站穩便看到楚亦宸正認真的看著自己,若有所思。

“雪姨備飯,你來伺候本王沐浴!”某人霸道的開腔了。

蘇茉兒右眼跳了一下,趕忙搖頭道:“我去幫雪姨做飯,雪姨伺候你洗澡!”

楚亦宸戲虐的笑了笑:“你確定自己做的飯,能吃?”

蘇茉兒知道楚亦宸是在嘲笑中午她生火時的樣子,咬牙道:“不會可以學啊,雪姨是好老師,才不會隻會凶巴巴的指手畫腳。再說我現在也沒有胃口,雪姨做的也足夠你吃的了,我就是去端一下。”

“你也會不餓?”楚亦宸眉峰一挑,“我怎麽記得好幾次見到你的時候,不是餓暈了就是再找吃的?就像覓食的…..”楚亦宸想了想,突然把沒受傷的那隻手指向了床上的小狗。

蘇茉兒猛的睜大了眼睛,磨了磨牙。她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楚亦宸的時候,自己正餓得躺著起不來。第二次見麵,她風卷殘雲,吃了一桌子的菜。還有今天中午,她的吃相…..

一旁的雪姨看著兩個人的情形,一個像逗小狗,一個真像小狗衝著三殿下揮舞著小爪子。她隻覺得又好笑又擔心。

“殿下,你這會兒就不要再說話了。”雪姨憂心忡忡的看著楚亦宸,拉著蘇茉兒便往外走:“小公子,咱們快點吧!”

楚亦宸看著蘇茉兒跟雪姨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了。

如果她真是一隻肯討好別人,溫順賣乖,一旦認定了家園就不會離開的小狗就好了。可是她不是。就是這個小小的女人她有跟百獸之王抗爭的勇氣和決心,不得不承認,他有些擔憂了。

這樣的她,或許哪一天,哪一刻,她又會離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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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姨拉著蘇茉兒一路上越走越快,某人這個時候也是強弩之末,要不是看在楚亦宸救小狗雪球的份上,她八成也就躲在屋子裏偷懶了。

“雪姨,咱走慢點行不行?我跟不上了!”

雪姨搖搖頭:“你沒見殿下流血了嗎?他是不能流血的,再耽擱下去,我怕……”

蘇茉兒看著雪姨緊張的樣子,心裏隱藏的疑慮被瞬間放大,這個疑慮從猛虎抓傷楚亦宸臂膀的時候她就已經有了。

“雪姨,你也知道楚亦宸不能流血的事情?”

雪姨看著蘇茉兒不敢置信的說:“小公子,原來你知道殿下他這個短處?他是自己告訴你的,還是你親眼看到過他受傷?”

蘇茉兒說:“他才不會告訴我,我是聽別人說的,而且也親眼看到過他流血後的樣子!”

“什麽?你親眼看到過殿下流血?這群沒用的廢物,竟然如此護主不利。”雪姨溫和的麵龐瞬間被氣得鐵青。

蘇茉兒當時沉默了,她可不敢說上一次楚亦宸是被自己捅一刀的。

“雪姨,真的有那麽嚴重嗎?”蘇茉兒想了想,糾結的問道。

雪姨冷笑道:“你覺得有多嚴重?”

“就是一次每次流血之後的三天裏,他會內力大減,身受反噬之苦。”這是景明軒那天的原話,可是她後來發現楚亦宸的昏迷是裝的之後,大腦就自動認為楚亦宸流血後的狀態沒有那麽玄乎。那日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誘敵深入,詭計多端的某人耍的手段、使的計策罷了。

“當然是真的!想當年,殿下三歲就被藥老劫持到了鬼穀。從那個時候起,那個老不死的東西就在殿下的身上試毒,即便是後來殿下被救回宮,那個老混蛋還不依不饒的說是殿下身上有他名貴的藥材糾纏著。若不是後來又有一個孩子被送到了鬼穀,恐怕殿下的命就要被那個老東西折騰沒了。”

蘇茉兒的臉登時更白了。

“雪姨,你的意思說,楚亦宸真的是…..”

“當然是真的。要不我怎麽一直催你快點!”雪姨歎息著說:“殿下那個人從來硬朗慣了,別人都拚命的找他的弱點。若是這個時候被之前探入逸盧的人發現了,還不定要作出什麽事情來。”

說著,兩個人已經來到了小廚房內。蘇茉兒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撲鼻的飯香,這香氣中還有著隱隱不同的一股子味道。

雪姨洗了手,用勺子在湯鍋裏攪動著,然後舀起喝了一口,又將手旁一個精致的盒子打開。裏麵是一棵老山參,她沒有切開,就整棵的放進了鍋裏。

“來不及了,本來是想飯後把這湯端給殿下的,這樣隻能熬一會,跟飯菜一起端過去了。”雪姨無奈的說道。

蘇茉兒在另一個灶台前燒水,心裏也不免替楚亦宸擔心了起來。這個時候後山有人放虎,前麵有人闖進逸盧,若是楚亦宸真的不好了,恐怕對想要害他的人,還真是一個好機會。

到底是什麽人呢?

透過敞開的窗子,逸盧精美的房舍,優美的願以,就像黑夜中綻放在雪地上的晚香玉,月色下靜靜是散發著動人的光澤。

楚亦宸說山腰上的那片紅梅是他母親親手栽種的,那麽他的母親也一定在這座逸盧中生活過了?那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女人?

燒水的空擋,蘇茉兒看著忙活做菜的雪姨問道:“雪姨,您可知道楚亦宸的母親是個什麽樣的人,為何當今皇上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讓這個母親見?”

雪姨麻利的盛出了最後一道菜裝進食盒裏,又解開湯鍋的蓋著嚐了嚐,重新蓋好等著這最後一碗湯的功夫,深深的歎了口氣,也打開了話匣子:“殿下既然領著你進了逸盧,老身也就不拿你當外人了。這座逸盧實際上是殿下的母親,皇貴妃娘娘的陪嫁。”

“這是楚亦宸外祖父的產業?可不是說寒王走到今日並無母族的支持嗎?很多人一直以為他借的是安太後的勢還有自身的強大。可是放眼看去這座莊園,楚亦宸的外祖父一定也是大富之家了?”

雪姨搖搖頭:“非也,貴妃娘娘隻是一個孤女,無父無母,無依無靠。當年皇上遇到貴妃娘娘的時候,便是在這座梧桐山上。”

“那這座逸盧定是皇上為貴妃娘娘造的!”

“不是!”雪姨再次搖了搖頭,歎息道:“若是那樣便好了!可實際上是貴妃娘娘救了皇上。那時貴妃娘娘還不知道自救的就是那時的當今太子,隻以為他是一個被人追殺的年輕人,心生憐憫讓他在逸盧裏養傷。可是沒想到自從遇到了這個男人後,就改變了自己的一生。”

蘇茉兒看著雪姨滿懷感慨的表情,看著窗外這座美麗的庭院,想像著當年在這片土地上發生的事情。常武帝如今雖然年近不惑,可若放在二十一世紀也算是一個充滿魅力的中年大叔,可見當年也是個招蜂引蝶的俊美青年。在看楚亦宸生得的樣子也變能知道他娘當年是何等的美色。俊男美女、花樣年華,不知道在逸盧這神仙般的土地上譜寫的是一段童話還是一曲哀歌。

“那逸盧到底是如何成為貴妃娘娘的陪嫁的呢?莫非在這荒山野嶺住著一對無兒無女老夫妻收了貴妃娘娘做義女,再或者是貴妃娘娘遇到了神秘高人收她為徒,所以繼承了這座莊園?”

雪姨看著蘇茉兒認真的小模樣被逗笑了,“你這小子腦子裏裝的還是跟別人不一樣的玩意,可惜啊!”她說著歎了一口氣,無限感慨的說:“可惜你腦子裏有再多的奇思妙想,也不不及事實讓人百轉千回。”

“好雪姨,你就別再吊我胃口,直接告訴我吧!”

雪姨的麵前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的逸盧中發生的事情,眼圈又一次不知不覺的紅了。

“貴妃娘娘的閨名喚作初雪,是我父親好友的女兒,她的娘去世的早,爹爹為了這個女兒也沒有再娶。他一生走鏢行走江湖,初雪也從小不愛紅裝愛武裝,跟在自己的父親身旁自小走南闖北。她父親去世那年,初雪才隻有十五歲,便把她托付給了我家。有一次爹帶著初雪和我去京城給大戶人家送年味兒….”

蘇茉兒皺皺眉打斷她道:“去給大戶人家送年味你父親為什麽要帶著貴妃娘娘一起?你家沒有兄弟男丁不成?”

雪姨苦笑一下道:“我隻是個妾生的庶女,很早就死了娘。大娘當家過日子十分仔細,從初雪來我家那刻起,便成了她的眼中釘肉中刺。一場饑荒,幾十個莊子收成減半,那年大娘是要我爹把我和表妹一起賣到京城給人家做妾。”

蘇茉兒撇撇嘴,古代女子的命運大都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裏,即便是楚亦宸的娘那樣從小走南闖北的女子,成年後也必須要依附於親戚而活。

“後來呢?”

“後來初雪帶著我連夜逃了出來,一路逃到了這梧桐山附近遇到賊人,多虧了一位貴人相救。”

“貴人?”蘇茉兒的耳朵動了動,下意識的感覺道故事的高氵朝來了。

“這位貴人從賊人的手中將我們姐妹救了下來,然後與初雪一見鍾情,知道了她的身世,心生憐惜,便用了三年的時間為她建了這座逸盧。初雪住進來之後,一直將逸盧當成自己的家,也一直等著這個男人從邊關回來做他的新娘!”

蘇茉兒頓時瞪大了眼睛,好一會才緩過神來,無比震驚的道:“你是說,這個逸盧是別的男人送給貴妃娘娘的禮物,而貴妃娘娘在進宮之前早已經心有所屬?”

雪姨點點頭:“後來的事情,你也應該能猜到了。初雪在這座逸盧中待情郎的時候,遇到了皇上,當年的太子殿下。太子有意帶初雪回宮,初雪雖然抵死不從,可惜…….”

“可惜什麽?”

“可惜初雪雖然倔強,可麵對的終究是一國之君,她一個弱女子終究無法跟皇權較力。”

“所以,貴妃娘娘最終還是選了皇上?”

“不是選,是沒有辦法,你可知道初雪離開逸盧的時候是何種情形?”

蘇茉兒搖搖頭。

雪姨冷笑道:“初雪的一身武功都被廢了,兩隻胳膊都被摘了下來,就那麽被強迫押進了宮裏。”

蘇茉兒倒吸了一口涼氣,直恨得壓根癢癢:“一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弱女子算什麽本事?”

“小子!那個人可不是別人是東宮太子,是未來的一國之君。隻有他不要女人,沒有女人可以拒絕他的寵愛。所以,他受不了初雪這樣對她,越是得不到就越是受不了。為了得到初雪的心,不僅許了她皇後之位,甚至還發誓為了她從此不再納新的女子。”雪姨的眼圈紅了,哽咽道:“後來初雪再見到情郎的時候,已經是一年之後,太子登基稱帝,初雪也她已經懷了三殿下,成了當朝的貴妃娘娘。據說那位貴人從邊關回來在逸盧中找不到初雪幾乎瘋了一般。可兩人終於見麵了,他也隻能對著初雪行叩拜大禮。”

“後來,這位貴人便將逸盧送給了貴妃娘娘,可惜從此佳人便再也沒有來過了!”

雪姨再次點點頭:“皇上知道初雪與那位貴人的情誼,心裏雖然惱怒,卻也什麽都沒說,收下了這座園子,初雪自己出不得宮門,就讓我過來住在這裏,一晃就是二十多年。”

蘇茉兒心裏唏噓不已。如今常武帝的身邊妃嬪如雲,不知道他心裏還想不想的起當年在這梧桐山上被他卸去雙臂也要搶回宮的女子。

“常武帝挖空心思將人搶了回來,可後來對她也不過如此,隻可惜了那位貴人與你的好姐妹好好的一對神仙眷侶,就這麽被活生生的拆散了。隻是楚亦宸知道這件事嗎?”

雪姨搖搖頭:“他隻知道他的母妃性情冷漠,無論是對皇上還是對他都不慎熱情,卻不知道他的娘親心裏埋了多少的苦。我也曾勸過若雪,為了孩子不要跟皇上對著幹。可是她卻告訴我,若是被皇上知道她愛這個孩子,怕是一會一次都見不到了。她心狠,皇上比她的心更狠。她越是反抗,皇上就越是要她服軟。所以初雪不敢對孩子太好,就是怕皇上找到她的軟肋。試問這天下間哪有母親不愛自己孩子的?”

“雪姨,你為何要把這些告訴我?”

“我答應過初雪不把這些告訴殿下。初雪並不希望殿下知道這一切,更不希望他們父子之間因為她產生間隙,最不願意看到的是殿下他因為之前對母親的誤會而將來自責。她希望自己的兒子永遠做一個最驕傲的人,用這份驕傲去做他一切想要做的事情。”

蘇茉兒擦擦眼角的淚水,不禁為那樣一個驕傲倔強的女子所動容,哽咽道:“你是希望有朝一日,在合適的時機讓我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告訴楚亦宸,讓他不要對自己的母親心生怨懟?”

雪姨點點頭:“我這一生無親無友,無子無女,有的不過是初雪的姐妹情,還有對殿下的一顆護主之心。可是我老了,也不能無時無刻的跟在殿下的身邊。就像你說的,將來若是有機會,你把這番話告訴殿下,讓他知道自己的母親愛他遠遠勝過自己的生命。我就是死也能閉上眼睛了。”

蘇茉兒點點頭,“雪姨您放心吧,隻要我活著,也許二十年,也許三十年,等再見到楚亦宸的時候,總有機會把這些話說給他聽。”

雪姨愣住了,不慎明白卻也有些察覺的道:“其實殿下這個人,外表雖然冷清霸道,可心卻是極其正派的一個人。跟在他身邊的人,沒有一個不佩服得死心塌地的。你看看寒王府就知道了,這麽多年被各路人安置了多少奸細在裏麵,可就是沒有一個能最後得逞的。為什麽?還不是因為殿下身邊的人,各個忠心耿耿,隻要歸順了殿下,就不會再有二心。小公子你如此得了殿下的眼緣和脾氣,將來一定會成為他身邊最得意的人。”

蘇茉兒無奈的笑了一下,她知道解釋無用,即便是說得再多,雪姨也不會明白。但是她也是個一諾千金的人,既然答應了雪姨的請求,無論多少年後,她都會替這位慈祥的阿姨做到,也同樣為了在山腰上,便種紅梅的一代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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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茉兒和雪姨回到房間的時候,楚亦宸已經趴在床沿上睡著了。數月前,同樣的情形再次浮現在她的眼前。

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連同屋內的色澤將楚亦宸周身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光,好像一縷一縷淡淡的仙氣圍繞其間。他纖長的睫毛安靜的垂著,雙唇慘淡,臉色有著一種異樣的白皙,纖薄欲透。整個人如冷玉般在月華之下散發著絲絲的寒涼。

隻是與上次不同的是,此時他的身邊還躺著一隻病弱的小狗。

雪姨見到楚亦宸這樣早就慌了神,她趕忙對蘇茉兒道:“我來幫殿下換衣服,你來幫他擦一下身子!”

蘇茉兒驚悚的看著雪姨道:“雪姨,我,我幫他擦……”

不是吧?

雪姨著急的說:“你又不是個小姑娘,扭扭捏捏的做什麽!再說了,就算你是個姑娘,能伺候殿下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蘇茉兒感覺這個時候的雪姨就好像是前世的某類婆婆一樣,覺得自己的兒子無論跟那個姑娘在一起,對方都是占便宜了。

眼見著,雪姨已經解開了楚亦宸的外袍。他的外衣和內袍上都沾染了不少血跡,冷玉一般的肌膚暴露在空氣裏,在燭光下閃動著銀色的光澤。蘇茉兒先用毛巾在熱水桶裏陰濕、擰幹後,咬牙走過去,閉著眼睛替他擦拭胸膛。

雪姨顯然對蘇茉兒的服侍水平非常的不滿意,看她笨手笨腳又不情願的樣子,幹脆搶過毛巾自己來,然後三下五除二、幹脆利落的將楚亦宸的身體擦幹淨,然後再將嶄新的內袍替她穿好。然後拿過蘇茉兒早上蓋過的被子,嚴絲合縫的給他蓋好。即便是這樣還不放心,站起來時候,不忘重新的替他掖好了被角。

“小公子啊,你幫殿下最後把臉擦幹淨,然後守在這裏,如果他醒了,就讓他把桌上這碗湯喝了。”雪姨說著站起來往外走,嘴裏嘀嘀咕咕的道:“這棵參燉的不夠火候,我去連夜再燉一鍋來,明天你也喝一碗。”

蘇茉兒再次撇撇嘴,心想這個雪姨若是真做了婆婆,一定是十分護犢子那種的。雖然這位阿姨待人和氣但萬萬不能觸碰的底線便是床上這個男人。想必以後哪個姑娘做她兒媳婦的,日子一定不會太好過!

屋子裏隻剩下蘇茉兒和楚亦宸兩個人,外加一隻同樣生病的狗狗雪球。

燭花爆了一下,更顯一室靜謐。

蘇茉兒用屋內的銅盆重新舀了新的洗臉水,將新的毛巾在水盆中浸濕後擰幹,來到楚亦宸的麵前,伸出手去幫他擦拭臉龐。

輕巧的毛巾下,她的手掌感覺到了他堅硬的眉骨,挺拔的鼻梁,仿佛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用心去打量這個男人。

此時她的腦海中也不禁想起了,今日在梅林中,她對自己說的那些話“相信我,我會對你好,隻對你好。你擔心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蘇茉兒的臉不自覺的燙了一下,他到底想說什麽?什麽叫她擔心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知道她擔心什麽嗎?

她選擇男人最大的前提是,要求忠誠,而幸福對她來說最大的向往就是安全感。

麵前的這個男人,他的身份是古代的王爺、太子、一國之君。

他會知道她心裏想的是什麽?

而且還願意向她作出承諾?

蘇茉兒自嘲的笑了一下,站起來就要離開。

忽然這個時候,蘇茉兒看到楚亦宸的眉頭緊緊的皺起,臉上流露出的痛苦的神色。

“楚亦宸,你沒事吧?我幫你去喊雪姨!”這隻男人的臉色比之前像是更加透明了了,抓著她衣袖的手,手指的骨節都隱隱的泛白,嘴裏輕不可聞的傳來一陣陣的悶悶哼痛。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反噬之苦?

蘇茉兒連忙做回了床邊,她以前聽說人難受的時候,無論什麽毛病,揉捏虎口就能減輕痛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蘇茉兒拉過楚亦宸的大掌,他的手冷得著實不像話,她索性就把那隻手放在自己的手心搓了搓,然後再開始揉捏他的虎口穴。過了一會,她輕聲的問道:“有沒有好一點?”

楚亦宸依舊是閉著眼睛,卻好像點了點頭。

“太好了,你先躺一會兒,我去叫雪姨!”說著蘇茉兒又站了起來。可是她還沒有走出一步,便又聽到身後的某男又開始悶悶的痛哼了起來。

蘇茉兒無奈又折了回來重新坐到了楚亦宸的身邊,拉過他的手繼續替他揉捏起來。沒過多久,她的手上便有了酸痛的感覺,可是看著楚亦宸滿臉痛苦的樣子,隻好堅持著。心裏多少也有點得意。平日裏,這個高傲囂張的鳥兒是何等的神氣,尤其是長久以來沒少欺負自己、壓迫自己。如今也算是‘惡有惡報’吧!

就在蘇茉兒抑製不住的笑起來時,麵前這隻男人卻突然睜開了雙眼,目不轉睛的看著蘇茉兒。

蘇茉兒看了他一會,還是決定好心的問他一句:“雪姨說,如果你醒了,就把她給你熬的湯喝了。你是要喝湯還是要我現在去找雪姨。你也知道,我不太會照顧人,如今你這個樣子,我也確實不知道該怎麽了!”她實話實說。

楚亦宸的嘴角抽了一下,低聲道:“喝湯!”

“哦!”蘇茉兒機械的把他從床上扶起來,然後去桌上拿過雪姨一隻保溫著的湯碗。

蘇茉兒看著虛弱靠在床頭的楚亦宸目光一隻跟隨著她,趕忙坐過來道:“餓了是吧?我也沒吃東西呢。不如我們一人啃一個雞腿?”

楚亦宸的氣息又粗了粗,懶得理她的閉上眼睛。蘇茉兒笑了笑,有種虎落平陽被犬欺,楚亦宸也有今天的感覺。她拿著湯勺舀了參湯遞到了楚亦宸的嘴邊,剛剛碰到了他的唇,他便不耐煩的別過了頭。

“太鹹了!”

“太鹹了?”蘇茉兒不敢置信的看了看碗裏的參湯,雪姨也有失手的時候?

“不信你嚐嚐?”某人更加虛弱的說了一句。

蘇茉兒看著他發青的臉色,也顧不得許多了,低頭嚐了一口,在嘴裏咂咂滋味,皺眉道:“不鹹啊?”

“你再嚐嚐?”某人的聲音更不耐煩了。

蘇茉兒一連又嚐了三口,果斷、肯定的告訴楚亦宸道:“真的不鹹啊!”

楚亦宸此時臉上的表情有些怪,什麽都不說了,就著蘇茉兒的勺子喝了一口,點點頭道:“確實不鹹!”可是說完這句話後,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燙!”

蘇茉兒簡直服了。這個被人伺候慣了的王爺千歲啊,可真夠難伺候的。她沒有辦法,左右他流血多半又是為了她,於是聽話的重新舀上一湯匙參湯,在唇邊輕輕的吹著,然後有遞到了楚亦宸的嘴邊。他先是用舌尖輕輕的舔了一下,才艱難的喝了一口。如此這般,蘇茉兒一勺一勺的吹,楚亦宸每次試過之後,才極其緩慢艱難的喝了下去。

足足折騰了有一個時辰,楚亦宸再次昏睡過去了。而蘇茉兒更是體力不支也趴在床沿上睡著了。她覺得自己比楚亦宸著實好不了哪去,即便是昏睡著,也能感受到骨頭從裏到外的酸疼感。她覺得自己一會像是在火焰中行走,一會又像是在冰川裏潛行,好像經曆了冰火兩重山一樣,整個人難受的不行。

這種感覺不知道經曆了多久,終於她覺得自己沉沉的入睡了。鬆軟的草地,溫暖的陽光照耀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舒服極了。

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真的從窗外照進來。

而她詫異的發現,自己正躺在鬆軟的床榻上,頭枕著楚亦宸那隻沒有受傷的胳膊,他還沒有醒來,依舊無知無識的睡著。而比他睡得更香甜的卻是躺在他們中間,緊緊挨著他們的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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