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暗招

“您是……”

“憲兵總部下屬,特殊戰二分隊戰術飛行隊隊長,叫我雪風就可以了。”

打過招呼,雪風從兩個人身後看到了在手術台上的……屍體?

“她是……”

“麗塔……麗塔·卡萊爾,歐拉西亞首都航空隊準尉……”

“長官,如果可以的話,請將屍體移開,後麵還有很多傷員。”

一名穿著一半染成紅黑色白大褂醫護兵在後麵催促了一下,張婕迅速在眼角擦了擦,抱起麗塔讓出手術位,和其他的戰士一樣,現在隻能找個地方簡易的埋葬一下……魔女稍微好一點……比一般士兵多個簡易墓碑。

“那個……抱歉,雪風少尉,有事的話可以過會再說麽?”

雖然嘴上這麽說,張婕完全沒有要理會雪風的樣子,抱著麗塔向後麵的樹林走去。而雪風也自然不會在意這種事,向一旁的醫務兵有的沒的問著。

“那個麗塔……是怎麽死的?”

“你要是閑得無聊……唔……一發粒子炮擦過腹部打穿了護盾,擊碎了五分之一的內髒,死因是失血過多。”

在清洗紗布準備二次使用的醫務兵忙得昏頭轉向的,要不是看到雪風是憲兵差點都要破口大罵了,迫於雪風沉默的壓力最後還是回答了她的問題。

“隻是這樣?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麽?”

“……要說奇怪的話,那就是背上還有個創口,有點像是7.62毫米步槍彈打出來的,但是沒有找到彈頭,創口也沒有擊穿,一幫子外科醫生什麽都沒找到。”

點點頭,雪風放過了這個醫務兵,看向了那個一直欲言又止的少校。棕色的板寸頭加上微胖的身材,一點都不像是前線的戰士,反而很像是經常坐辦公室的那些文職人員。

“好吧,我知道憲兵遲早會來,隻不過沒想到來的會是魔女,不過……這樣也好……”

少校將吸的一點不剩的煙頭用手掐滅,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一般,雪風甚至可以聞到他手指被燒灼的烤肉味。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出去說吧。”

雪風點點頭,右手在口袋裏握著M1911A1,左手確認了腰間的逐暗者可以隨時拔出,跟在那個少校身後。雪風總覺得,他似乎忽然想開了……或者說……整個人充滿了‘死’的味道。

謹慎的確認著周圍的環境,雪風傾聽著他的廢話。

“我呢……3年前參軍,強製入伍。很可笑吧,在那時我以為異形這種東西大概會瞬間被剿滅……我和那些同時間入伍的人幾乎都這麽想,但是一年、兩年、三年?到現在我終於死心了……”

少校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把口袋底翻出來也隻翻出來了一支煙,想了想,揪了一半交給雪風。

“這可是39年黑海那塊的煙,現在有錢也買不到的好東西呢,不知不覺黑海已經陷落三年了啊……”

雪風看著手上的半截煙,又看了看眼前這人不算壯碩的背影,張嘴想說些什麽。但是又發現自己現在根本什麽都說不出來,而且雪風有種感覺。

這大概是他最後的遺言了。

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這絕對不是他那單純語境造成的。為什麽會給自己這樣的感覺呢?雪風不知道。

現在她能做的,隻有靜靜的聽著。

“一個月前……不,或許是更久以前?我們就開始了撤離基輔的任務,但是,我們看到了……那種東西。我該怎麽形容?那如同水銀一般,卻又是實實在在的固體,就連8.8cm炮敲上去也毫發無損,卻又有自我意識版不停的變換著形狀……”

少校從腰間抽出了一把魯格手槍,不斷的將彈夾上上褪下、上上褪下、上上褪下……仿佛眼前的世界全部與自己無關,雪風知道這個眼神……這是和自己曾經一樣的眼神。

雪風和少校的對視,同樣毫無機質的眼神,就連暴風雪都受到影響般,從一旁帳篷刮來的對流將地麵的雪花卷起,在兩人身旁潑灑著。

雪風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致,眼前這個少校給了自己很大的精神壓力,口袋中手指扣住M1911A1的保險,隨時可以抽出射擊。

“整個近衛軍,整整十二個團,整整七萬兩千七百六十三人!!被那水晶一樣的城牆,被那連著天空的壁壘狠狠的壓縮在了一塊,仿佛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隻有那一方一樣……”

不斷加快的語速帶讓他不得不劇烈的喘氣,臉麵上浮現的汗珠讓他看起來如同是從水中撈起來的一樣,但即使如此他還在握著手中的魯格手槍在空中揮舞著,生怕雪風沒有辦法想象當時他所見的那一幕。

“第一天!隻是第一天,沒錯,我絕對不會忘記,第一天,最外圍的戰士們死了。如同被撞上了電鋸一樣,就像是被丟進了絞肉機一樣,簡直就是個屠宰場,滿地的鮮血!漫山遍野的紅色,整個雪原都變成了肉泥覆蓋的紅色!全部都是紅色!紅色!!紅色!!!咳咳……咳……”

可能是因為太激動或是其他什麽,少校猛的開始咳嗽,但是連帶著被少校巨大聲音吸引來的士兵們和雪風,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扶他一下。

雪風從他的眼神可以知道,他現在可能已經瘋了,他回憶中的那些東西讓他直接瘋掉了,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跡了吧。

“沒錯,是這樣……就是現在的你們這樣,亦如當初的我!我就是這樣看著邊緣的人們慢慢變成紅色的肉塊,變為大地的一部分!”

【雪風……我們失去了和野分的聯係。】

【多久了?】

【大概5分鍾了。】

【知道她消失的地方麽?鎖定那裏。】

【了解。】

“餒……你知道麽?你被它盯上了……你們已經被它們盯上了!”

少校忽然提高的音量讓雪風忽然有種寒風刺骨般的錯覺,就如同千萬根針在皮膚上紮著一樣,而少校話語中的內容不得不讓雪風提起注意力。

“被盯上?”

“不隻是你……還有我頭頂上那兩個小姑娘,甚至遠處隔著老遠偷窺這裏那四個魔女……你們都要小心……”

仿佛用盡了力氣,少校雙手垂下,以無比頹廢的樣子看著陰霾的天空,手不斷摩搓著那把格魯手槍。

慢慢從地麵站直,少校之前那癲狂的表情仿佛是幻覺一般,現在的他則是剛見麵那樣的,穩重的表情。

雪風看見他拿著槍指向了自己的手腕,不得不問:“你……想要做什麽?”

“做什麽啊……當然是給你看所謂的……‘真實’。”

‘嘭!’

格魯手槍清脆的響聲仿佛按下了營地靜音按鈕,四周忽然安靜下來,雪風甚至可以聽到少校血管發出的‘咕嚕咕嚕’**四濺的聲音。

但是……流出的不是紅色的血液,而是土黃色的流質。

如同黃土混合了瀝青般的奇怪溶液,不斷從黑色到黃色變換著顏色,少校仿佛感受不到痛覺般高呼著:“看啊,這就是真實!”

周圍的士兵不得不不斷向四周退開,那土黃色的溶液似乎還擁有著自我意識,即使落在地麵也想要將自己重新粘結成人類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小說中的史萊姆一樣。

“記住!我們的敵人不止是異形!”

任憑左手手腕那詭異的**流逝,少校微笑著看著雪風,仿佛雪風現在手足無措的樣子很令人發笑一般。

“我希望,我所做的一切,能存在於你的記憶中。”

那瀝青一樣渾濁的**開始往少校身上爬行,雪風可以從少校無機質的眼中看到一些熟悉的情緒,那是對生命的渴望,以及對‘責任’這兩字的理解。

“去吧!去取回我們的未來吧!”

少校整個人都被那粘稠的**覆蓋住了,但是他依舊再向雪風大喊著。

“它們害怕著你!它們因為你的出現在緊張!它們叫……”

雪風舉起了手槍對準了少校,現在她知道的是……麵前這位可敬的軍人已經不再是人類了……就連雪風這種武器都不是。

“……賈姆(JAM)……”

0.45英寸口徑手槍彈如同鐵錘般砸到少校的胸口,濺起一片紅色與土黃色夾雜的**,仿佛感應到了少校所剩無幾的生命,粘稠的**咕嚕咕嚕的冒著泡,從少校身上褪下,消失。

雪風沒有理會地麵上平靜下來的**,走向少校,握住他伸出的手。

“……我,是人類吧……”

沒有等雪風的回答,少校的生命先一步走到盡頭。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相當多的士兵都聽到了少校之前的話。大家相互議論著,臉上都帶著憂慮的表情。

而遠處的忽然發出的爆炸讓雪風看向那裏,魔導針中傳來熟悉的尖叫聲,雪風的心情再一次揪緊。

【啊啊啊啊啊啊啊——】

“野分!回話!!該死……時雨、蕾你們去幫野分!”

【啊!好!但是……雪風你怎麽了?】

不斷奔散的士兵代表了眼前事物的可怕,雪風右手持槍,左手抽出了逐暗者,比探照燈更加明亮的魔力刃指向忽然出現的近衛軍……

也許,不應該再這麽稱呼他們了,紫黑色的青筋在他們臉上來回抽搐著,眼睛變為了純黑的黑洞,膚色也向黑紫色靠攏,他們……不再是人類了……

“我這裏稍微有點麻煩……你們記得看好機庫,我和野分的裝備都在那。有空的話找找那個首都飛行隊哪去了……”

【了解!】

雪風看了看向自己移動而來……曾經的近衛軍們……開啟了魔導針……

“喂……一分隊的,我這裏稍微有點麻煩,你們最好和上麵說一下……”

看著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家夥進入自己的斬擊範圍,雪風從喉嚨裏憋出最後幾個字。

“……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