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赤城之死

拉巴頓旦沉默了一陣,也許是很久,在這樣的狀態下,我也說不清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間而已,也許,時間已經真的過去了很久。

“王何,你知道怎麽殺死赤城嗎?”

拉巴頓旦突然如此問到我,這個我還真不知道,進到這裏之後遇到的赤城傑讚已經強大到了我無法想象的地步,就連手裏有斷木這樣兵器的謝琨琰都對這個怪物無可奈何,我還真不知道怎麽幹掉他了。

顯然拉巴頓旦早就知曉了我根本就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在我開口回答不知道之前就歎了一口氣道:“要對付赤城傑讚,歸根結底還是要落到你的身上,我現在以身鎮壓,才能勉強壓得住大黑目讚魔的蘇醒,對付赤城,也隻能靠你了!”

靠我,我苦笑了一下,我能有什麽用,打不過,甚至連逃也逃不掉,這樣上去,也不過是徒增一個送死的人而已。

隻是拉巴說完這些之後,也沉默了下來,我能感覺到他在思考一些東西,而且思考的東西也同我有關係,但是卻又說不出到底為何,隱隱卻讓我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過了許久,拉巴大師終於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道:“你想知道嗎?”

這話問得是莫名其妙,我搖了搖頭道:“知道什麽,你想說什麽酒說吧,我什麽都不知道。”

“人,本身就是錯誤,我們,就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上,所以,佛祖才說世人有諸般苦,隻有過了這苦海,方才能達到彼岸極樂。”

聽到這些道貌岸然的話,我從內心裏一陣厭惡,在他還準備繼續往下說時,我趕緊搖了搖手道:“好了,不要說這些東西了,告訴我,怎麽才能幹掉赤城傑讚!”

“知道讚魔究竟是怎麽來的嗎?其實,讚魔最初和我們一樣,不過是一些可憐人罷了,他們之所以變成這樣,最終的原因,其實是因為身體的力量失去了控製。”

拉巴說完這些,又微微歎息了一聲接著說道:“我們人,其實是由無數的細胞組成的,其實,除了大腦之外,我們的身體,也是有意識的,隻是這種意識因為某些原因並不強大,這樣說,你能明白嗎?”

身體也是有意識的?我尷尬地點點道:“我知道,知道的,你不會也是什麽雙料博士吧?”

“我有三個博士頭銜,這個沒有什麽關係,我繼續說剛剛的事情。”

三個博士頭銜,我的天啊,這些都是什麽人啊,難道現在的職業神棍真的都必須是專業人才才行的嗎?

隻是,我這個感歎還沒用發完,拉巴頓旦就接著說道:“每個人,其實是由很多個不同的自己組成的,本性的我,本能的我,自我的我,太複雜的事情我就不多說了,記住,赤城傑讚之所以會變成如今這般摸樣,完全是因為他的本能已經超過自己能控製的極限,所以才會變成隻被本能控製的怪物。”

本能超過了自己能夠控製的極限?我的腦袋裏飛快地轉動著當初我失去理智之前的記憶,不過現在能夠記得的,卻是憤怒,無盡的憤怒,想要殺掉赤城傑讚,但是下細想想,卻又帶著有恐懼在裏麵,我的身體,還是本能地害怕著死亡啊!

剛想問是不是這樣,拉巴頓旦又是一聲歎息道:“我的時間不多了,王何,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所有的答案的,記住,活下去。”

說罷這句,他的聲音漸漸渺不可聞,我的神誌再次模糊不清,緊接著,一股瘋狂的殺意湧了上來,這股殺意彷佛來自於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每一個我身體的組成部分。

這,就是本能的意誌嗎?

我,要殺了赤城傑讚啊!

等到我重新恢複過來時,赤城傑讚正站在我和達娃中間,似乎一時之間還沒決定是先攻擊那一個人。

而在達娃身後,此時正躺著一個生死未知的中年人,更有一隻我從未見過的,皮毛帶著淺淺灰色的雪妖。

達娃似乎,是在守護她身後的人,這個丫頭,到現在還是這麽傻啊,傻傻地守護著不需要守護的人。

不知為何,這次醒來,我隻覺得自己的心比以前軟了許多,這一看到達娃,竟是升起一種以前沒有的溫暖感覺。

“達娃,你快走吧,剩下的,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

我和這個赤城傑讚之間,是必須要有一個了結的,一個必然的了結!

“赤城傑讚,我不管你是不是還算是一個人,也不管你能不能聽懂我的話,今天,我一定會殺了你!”

不料我這樣說完,赤城傑讚卻一反常態地沒有嘶吼著衝過來,他轉過已經變得恐怖無比的臉看著我,看了很久之後,我才聽到他的喉嚨裏勉強擠出的聲音:“殺了我,好痛苦,殺了我,好痛苦。”

殺了他,我的心裏一陣悲涼,這樣活著,確實也是一種痛苦,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變成怪物,也許還有其他我不知道的痛苦,這樣活著,到真不如死掉算了!

可是,就算他站在那裏讓我動手,我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麽才能幹掉他啊,這個怪物,他的生命力實在是強大得可怕,我確實沒有信心能夠幹掉他。

就在我遲疑的時候,達娃突然大喊道:“王大哥,快去那邊,那裏有東西!”

那邊,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在一旁的柱子上看到了被捆在那裏的謝琨琰和黃瑩瑩兩人,更看到了可以殺死這個怪物的最大的希望,謝琨琰的斷木。

可是拿到斷木也不是這麽容易的事情,更加之此刻的赤城傑讚在短暫的遲疑之後,緊接著又是一陣嘶吼,獸性已經占據了上風,不過這樣也好,我最怕的其實不是野獸一般的怪物,而是怪物有了文化。

趁著他還沒有徹底緩過神來的功夫,我朝著對麵邁步衝了過去,怕是等到怪物緩過勁來,倒黴的第一個就是我,果然,還沒有衝出去幾步,赤城傑讚某地一聲暴喝,一拳朝著我的右臂就揍了過來。

我此時武器尚未到手,倒也不敢和這樣的怪物硬拚,說起來也怪,赤城傑讚的拳頭不知為何,給我的感覺也不若當初看到的一般勁力十足,反而有種軟塌塌的緩慢感覺。

堪堪避過他,我整個人往前猛地撲了出去,赤城傑讚也隨著跟在我的身後追了過來,眼看他馬上就要抓住我的後背,在我的身側響起了一聲槍響。

是誰?我的腦袋飛快地轉動了起來,是達娃?聲音不對,這槍聲,不是我給她的手槍的聲音,難道是?我的眼角忍不住往槍響的地方瞟了過去,不看不要緊,這一看,我的心髒差點沒有直接跳出胸腔,在一旁拿著手槍開槍的,竟然是已經死掉的龍醫生!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還是說,這是,我背上的毛孔一下子收縮到了極限,短短的時間,他已經把槍口對準了我的位置,難道他是要殺了我!

強烈的危險感覺爬滿了我所有的神經,就算是赤城傑讚,都未曾給我這樣恐懼的感覺,而此刻的龍醫生,確實讓我感覺到了死亡的恐懼。

我在害怕著這個已經死掉的家夥,危機當頭,千鈞一發之際,我在半空中拚盡全力把身子往側麵翻轉了半圈,一時之間,整個人的平衡也徹底失去,眼看著斷木就在麵前,卻偏偏偏離了最後的半米。

這半米,就是生與死的半米,我已經有了明悟,這半米,將會是我決定生死的一段距離,間不容發,我在落地的瞬間瘋狂地翻滾了一圈,也顧不得腦袋被地上的石塊撞得頭破血流,整個人用盡了全力朝著斷木的方向爬了過去,而赤城傑讚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目的,一隻毛茸茸的巨爪居然也朝著地上的斷木伸了過去。

無論如何,我也要在赤城傑讚搶到斷木之前拿到這至關重要的東西,可是,不論我怎麽努力,他的臂長在哪裏,我始終差了他十厘米的距離。

就這麽結束了嗎?

如果得不到斷木,我實在想不出什麽方法可以殺死這個怪物,可是,我的手,在我的手碰到斷木之前,赤城傑讚的爪子已經碰到了斷木的邊緣。

就在我已經絕望的瞬間,槍聲再次響起,龍醫生,在這個時候開槍了!

我已經無暇再去思考龍醫生這槍是不是瞄準的我,此時的我,滿腦袋隻剩下了抓住斷木的念頭。

赤城傑讚發爪子在槍聲響起之後猛地一顫,竟是一把抓歪了幾分,並沒有抓住地上的斷木。

機會來了,連思考都不必,我的手在赤城傑讚的爪子抓歪的瞬間,猛地抓在了斷木上麵,一時間,我和這個怪物之間的距離隻剩下了不到十厘米,我甚至已經可以聞到他身上傳來的那股濃濃的血腥味道。

這已經不再是大腦所能控製的範圍,抓住斷木的瞬間,我的左手用盡全力在地上猛地一撐,整個右手隨著這最後的一動,緊抓住斷木勉強砸在了赤城傑讚因為槍擊露出的胸部上。

如果斷木真是和破金劍一樣的武器,那這下,估計有得赤城傑讚好受。

不料我這一棍下去,赤城傑讚竟是一動不動,反而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站了起來,他現在至少有兩米開外,把我舉起來之後,以我一米八零的身高,竟是連地麵都不能碰到,很快,他的右爪也抓到了我的脖子之上。

被他抓住的左肩傳出一股劇痛,而被捏住的脖子也是仿佛要在一瞬間就被扭斷,我痛苦地想要吼出聲來,但是脖子在他的手中,不管我怎麽掙紮,連半點空氣都無法吸收近肺部。

我要死了嗎?

我就要死在這個地方了嗎?可是,我不能死啊!

帶著這樣強烈的意願,我的神經在缺氧的狀態下越轉越慢,竟是慢慢昏迷了過去。

隻是,在昏迷的瞬間,我似乎聽到了達娃的一聲尖叫,對不起,我已經不能再幫你報仇了,我的腦海閃過這最後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