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去了來,來了去。安夏突然覺得自己像個驛站。有人來了,有人走了。卻沒有誰要留下來……

在忙亂中,日子似乎容易過了許多。

和林嘯斷了聯絡已近三個月。彼此寂寂似真的忘記了對方的存在。或者都在努力去忘。

在這段日子裏,林嘯有了一個習慣。總在獨自靜默的時候,會對著手機輸入一個不會被發送出去的信息。很多時候,隻是短短的兩個字,“好嗎?”

而現在似乎連一聲問候都沒有機會傳達給她。

江子博依舊隔三差五會給安夏打電話。有時候隻是短暫的兩句問候,便聽見有人敲門報告工作。有時候是深夜,安夏已經休息,電話進來,聽到他疲憊不堪的聲音,追問。他說,在學做商人,試著拔掉身上的刺,試著走進另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那天夜已很深,江子博從應酬中抽身出來,站在窗口。初冬,冷風從窗口湧進來,酒氣上頭,突然覺得漸漸對現在的自己失去認識。眩暈中撥了電話給安夏。

聽到她噥噥囈語,知道她被自己從夢中驚了起來。唇邊抿上笑,說“又把你從睡夢中叫起來了。”溫澈慵懶的聲音中聽到失落的情緒。

安夏應著,清醒過來。這段時間的江子博,總讓她覺得擔憂。

因為他父親的身體,公司的事務已根本無法過問。江子博上任,根本沒有時間去理清、學習。懵懂中,挑起重擔。

和江陸成並肩創業的幾個‘老功臣’,在公司裏對他這個繼承人熟視無睹。卻對江陸成的身體狀況十分關注,隨時準備抓住時機侵吞。一切已似箭在弦上,猶而待發。

“你又喝酒了吧?”安夏問。

“嗯,和幾位功績卓著的叔叔在一起,被他們當小孩子戲弄喝的多了些。”他說。安夏聽著他溫淡的語氣,突然覺得特別特別難過。卻不知道說什麽。

“不能少喝點嗎?”安夏小聲問,“上次你說胃不舒服的。”

“好些了。”他說。沉吟間輕輕的笑。安夏聽到

那邊聽筒中傳來的風聲,嗖嗖的,似乎無比寒冷。“你在外麵?”

“吹吹風,就能清醒點。”江子博說。

“安夏,我完全放棄畫畫了。”他突然說。“隻有將這些雜念斷了,大概我才能真正的自原本的生活狀態中走出來,做一個合格的懂得時機成熟抽刀斷水的決斷商人。”

安夏為他這句話,沒有來由的打個寒顫。突然想起那天,他說要將畫室拆除了,蓋起整棟別墅,眼底沒有留戀……

她知道他說放棄,便真的就像切除了一樣的幹淨利落。而他自小開始畫畫,喜歡畫畫。繪畫於他就像身體的一個部分,要被他這樣切除,是否猶如合血撕下的疼?而這樣決絕,斬斷後路的江子博,總讓她覺得陌生、害怕。

“你也沒必要非要放棄畫畫吧?”安夏想勸阻,卻知道隻要是他已決定的事情,別人說什麽都沒有用。又覺得替他疼。

“別為我擔心,”他反而笑,安慰安夏說“我這人是個完美主義者。殘缺的不要、有雜質的不要、變味兒了的也不會要……”

那夜掛了電話,安夏想著這句話,就沒有再睡著。

過幾天,看到一期財經類的電視節目。是關於名響海外的江氏集團,內部最新人員變動而引起的一些外界猜測。“江氏集團,少主江子博入職以來的最大動作。第一重金安置江氏開創元老……第二自中層中提拔出一波年輕人才,送往各地培養……”外媒對他此舉眾說風雲。

有媒體評說,他此舉是為了防止公司幾大元老聯手操控公司主權,先自抽刀。

也有媒體說,江子博是個仁智之人。此舉一方麵杜絕了公司因為總裁江陸成病危消息傳出,而造成的人心慌動、分裂,公司人員人心相背。另一方麵,保證了自己在公司的絕對主導地位,以懷柔政策輕易解決了內憂。

早晨一看到報道,林嘯一曬。想起幾天前子博約他,在一個會所見麵。他說“內憂不解,外患難安。”他就知道,子博很快會有動作。沒想到他第一步棋,便走的這麽漂

亮。對這個一向溫溫的弟弟,欣賞中多了一份憂心。

突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件事情來。

那時候,子博才十二歲。有一天自外麵回來,鼻青臉腫,渾身灰塵。一看都是和人打架了。可是不論他和雨杏如何追問,子博都隻說自己是不小心摔的。

第二天,因為擔憂,放學後,他和雨杏一起去了子博學校等。等好久,不見他出來。便尋入校內。在操場上看到他,見他被兩個比他高出半個頭的男孩圍攻。

一次次被推倒在地,他都會靜靜的很快爬起來,也不還手隻是冷眼靜靜看住對方要攻來的方向。

雨杏看的哭起來,衝著撲出去擋在他前麵。

“你別管我。”江子博第一次這麽蠻橫、倔強,一把推開檔在他眼前的雨杏。“你們走,你們走。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會解決。”他大人一樣的擺手讓他們走。雨杏還要拉他,被他甩開來。

兩個小毛頭看到站在一端瞪視著他們的林嘯,嚇的魂都飛了,轉身就跑。“誰讓你們插手了?!”

林嘯知道他自尊受損,也不多話,拉了雨杏避開來。

之後,子博放學後都會去道館學習跆拳道。

幾個月後,人的確看起來結實不少,個兒也竄高了一截。

有天,他又一身灰的回來,臉上卻洋溢著笑。見到他,大聲叫一聲“大哥,”拍拍手上的灰塵進了洗浴間。

“事情解決了?”飯桌上林嘯問。

“嗯,”江子博笑,眼下有塊青痕,也不擦藥,隻隨手一抹。

“能問你個問題嗎?那天在操場,你為什麽不還手。”林嘯問。

“因為知道當時的我沒有勝算的機會啊,還手也是白費力氣,隻會招來更多的拳腳罷了。”他低頭喝湯。林嘯聽的一怔。

果然是他的風格,沒有勝算,不會輕易出手!!

他骨子裏江陸成的東西漸漸顯現出來。再過兩年,大約有過之而無不及。看來先生真是杞人憂天了。林嘯手指輕叩桌麵,暗暗深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