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這些糖果……”臨近新年,清晨劉嫂正指揮著幾個傭人上上下下裏裏外外的打掃房子,見林嘯將一兜兒酒芯糖拎了出來,頓一頓猶豫一下交到她的手上。

“你看著處理掉吧。”他淡著臉,說完轉身就走。

留下劉嫂一臉錯愕的看住他挺直的背影。無端覺得,這個始終高挺冷峻的人,此刻看似無比寂寥。

之前,他的房間裏總是零零落落,四處都有一些醉妃的酒芯糖放在那裏,卻從未見他吃過。又常常在保質期限內細心更換,從不讓人輕易觸碰。

偶爾因傭人打掃,移了位置,他都能一眼看出來,然後大發雷霆。所以之後他的臥室大多都是劉嫂親自打掃。現在居然讓她把他那麽‘寶貝’的糖果處理掉??!!

真是奇怪。怪不得別人說,那些個名人、有錢人,沒有一個兩個的怪癖,才會顯得不夠正常呢。劉嫂心底嘀咕著,撇嘴想,隻得將兜裏的一堆糖果收入垃圾箱內。

時近新年。在往年裏,這個時間,林嘯總會騰出時間來,帶著安夏去逛新年特賣會場。

不是為了撿便宜,而是為了感受那種新年新氣象,感受全國上下無論男女老少,歡騰熱鬧的喜氣洋洋,感受那種他們不論如何向往,都無法容身進去的煙火俗世中的暖和熱烈。

兩人都是孤零零來去,所以自認識相熟之後,每一個新年都會自覺湊在一起包餃子放禮花過新年。而今年……

林嘯站在窗前,望著窗外蕭索的冬景。樹梢上依舊挑著點積雪,樹枝被壓的沉垂下來。而他的心亦似如此,沉沉甸甸無處安放言說。

內心大約很久前就有了想要開始新生

的願望,隻是……

前些時,請了公司的法律顧問谘詢財產、企業贈予相關手續辦理事宜,一時引的公司上下開始各種猜度。所以近些時,他行事不得不更為隱秘,小心謹慎起來。

總要還的,他自初始就知道的很清楚。

而此刻,他唯一能夠還給她隻有一個,現已上市的林企。似乎除此之外,他自己亦是一無所有。而她失去的親人和愛,失去的原本該是安樂幸福的時日,他無法追回給她。這些都是他欠她的,無力償還,隻能期望子博能夠在以後的時日裏愛她更濃一些,讓她在以後的生活中忘掉這些日子來的悲傷。

這樣想著,內心又無比蕭索,隱隱頭痛,人又跌入往事中去。

安夏一直以為,他們相識,是那天,她抱著奶奶的骨灰在老宅哭泣的時候。可是不,他從未曾向她說起過,他認識她的時候,她才十四歲。

那時候,他正為安企的收購小心經營,積極運作,初見曙光時,卻發覺安泊鬆早有警覺,開始動作預備在最後的時刻力挽狂瀾。

就在那個時候,有偶然的機會,讓他得到司立興貪汙的證據。

而那時,安企在他營營運作下,被他推向風尖浪頭,經受著社會各方的關注和秘密調查。因為司立興和安泊鬆的特殊私人關係,那時候,身為土建局局長的司立興亦被列入待清查名單,日子亦十分不好過。

林嘯十分慶幸,在這個時候,被他找到這樣一個有利的突破口。可是幾次三番和司立興交涉,他都一副回避和拒不合作的姿態。這讓林嘯有些難辦,所以那天,他便投鼠忌器,丟出了司立興貪汙的證據當做籌碼,冒險直接找到他家和

司立興談判。

進門不久,見到司立興的兒子牽著個同齡的小女孩進來。那個一雙靈靈大眼哭到紅腫的小姑娘,短發,麵上的表情悲傷中帶著倔強。旁若無人的哭泣姿態肆意。

他看司立興看住小女孩的目光有一瞬的驚亂,又聽到司立興的妻子叫女孩安夏。心底大約有了答案,刻意將她上下打量了幾眼。

可能是因為他的目光,在安夏身上停留的太久,或者‘目的’太過顯露。而讓城府頗深的司立興都有些坐立難安起來,起身主動問他,想要如何……

沒想之後的事情會如此順利,沒想到安泊鬆真會為著念及對趙鳳儀的一絲舊情,毀掉了他手上唯一能夠挽回安企的證據。

他站在窗前,指上撚一支煙,深吸一口。

安泊鬆和安夏,這父女兩人內心都有天生的善良和單純,待人有發自內心的近似偏執的認知。怪不得安夏會在明知自己收購了曾經的安企的情況下,還會愛上自己……

他扯唇笑,鄙夷的嘲弄的。像是笑安夏的蠢,實則是在笑自己的可憐。

此刻的自己又有什麽好?躋身上流,千金傍身,豪宅深庭,出入名車,眾人簇擁。

可是身邊卻無一人可坦誠相待,相依同行。

還不若幼年的時候,貧寒乞討的一路上,都有人突然施舍衣物吃食,好歹那時候有人敢也有人願意向他表達關愛溫暖。

那溫暖無論是出自憐憫還是其他,至少不若身邊這些冰冷物件,有些溫度。

安夏,安夏——

又一次想到她,想到她小手指尖的溫度,輕點在他眉心,說“愛笑,才會有好事發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