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林嘯蹙眉,躺在床上用平板翻閱那個越來越不受控製的帖子。

林嘯,本已是圈子裏的話題人物。媒體對他褒貶不一,有人說他是商業奇才不可多得,也有人說他行事陰狠獨斷,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而常常被媒體當做話題,八的最多的,莫過是他這些年來,與眾多名媛之間的混亂不堪的緋色情事。

而子博這個江氏的繼承人,一經上任,就備受各大媒體矚目。從對公司大刀闊斧的整編,到對幾位公司元老優厚安置的懷柔,之後的釜底抽薪。這些事情,被媒體翻來覆去的炒,有人說他仁厚疏財,也有人說他行事縝密富有謀略。他本身形貌出眾,在一圈商人裏,像是清水獨立的荷。不到一年,他已被媒體渲染成一個不被銅臭汙穢,潔身自好的神人。

而此時,林嘯和江子博這兩個完全相左,卻又有著息息微妙關聯的人,和同一個麵容秀麗,姿態靈動的神秘女孩子扯上關係。怎能不讓媒體沸騰,躍躍欲試起來。

林嘯粗粗翻閱帖子下麵的回複,暗歎一聲。沒想到自己這個身在娛樂圈外的人,也會因為緋聞而引起如此‘熱烈’的反響,簡直超過一線明星。自嘲的笑。

看帖子下麵的回複,已由最初的一片謾罵質疑,變作此刻的無限豔慕。

愕的抿唇笑,真是個病態到讓人覺得可愛可歎的世界。

突的看到有個帖子說到安夏為人,說她平日愛裝,裝清純,裝陽光,裝神秘,裝天資過人……

又有個帖子並不多話,上來就貼安夏曆年來各科成績及所得獎學金。後綴一句,技不如人請別來獻醜!!!

又有人借著上麵的帖子八起安夏的身世來,將幾年前安企的一些舊聞尋出來,大肆貼上論壇。安夏的身份又一次引起大家嘩然,原來是曾經在商界鼎盛一時的安企的小小姐……

又是猜疑聲一片。

林嘯原本想要一笑置之,可是看到此處隻覺得齒冷,又十分擔憂起來。安夏不介意別人對她如何的指手畫腳。可是十分介意別人說起她的家事過往。

想到安夏,突的又想起她下午在電話裏講的話。內心有些微微喜悅的暖意,卻又無限的落寞起來。

她雖然依舊關心我,可是時至現在,她依舊不相信他真的愛她。

目光掃過桌上備著的一把藥片,林嘯陷入沉思。自己的身體真的是一天勝似一天的糟糕。止痛的藥力越來越小,每次病發疼極,他都會想,這也許將是自己人生的終點,可是依舊在最難熬的瞬間生出留戀。

或者,真的該如安夏所說,將來會死很久,不如現在好好的活。況且,他還有許多事情未能幫她做完。

正胡思亂想著,突的電話震動起來。已是淩晨時間,會有誰在這個時間打來電話。他微微蹙眉,心底有了不好的預感,抬手去拿床頭的電話,闊闊睡袍的袖子帶落了床頭的一把藥片,蹦愣愣紛紛落下地去,沒入厚厚的地毯中去。

“安泊鬆出事兒了。”是宋中禹,一把焦慮的聲音傳來。仿佛疾步在外麵行走,能夠聽見對麵習習的風聲。

“安泊鬆?什麽事?”林嘯猛然起身,心頓時一沉。一個激靈,聲音開始低沉凝重。“到底怎麽回事,快說。”

那邊是宋中禹沉沉的呼吸聲,“據說得了腸炎已經病危。裏麵我已打點過了,在急救。”宋中禹又略略踟躕一下,說“那邊過來確切消息,說自他腹中取出一截釘子,已是腸破肚爛,腹中積血,存活的可能性極小。”

如若這次保不了安泊鬆的安危,安夏……

“釘子,他在獄中,手上怎會有這種東西,更何況他馬上刑滿出獄,怎會想要自殺?”林嘯話到這裏,突的呆了一下。是司立興!!!他已開始動手。

“是司立興。”林嘯低沉的聲音裏隱著暗暗的殺意。

“……”宋中禹沉默一響說“如果這次自司立興手中救出安泊鬆,那我們算是真的和他正麵為敵了。”

“早已是敵了,”林嘯沉沉歎息一聲。說“我在這邊想辦法,讓人送安泊鬆去大的醫院接受治療。你那邊不論花什麽代價,疏通獄警,最好能讓他在最後的幾個月監獄生活中,被分開關押安全度過。這樣……”

林嘯話還沒有說完,宋中禹就十分生硬的冷冷回了一句“那也要他命大,有機會享受這個特別待遇才行。”

“盡人事,聽天命!”林嘯說,“這或許是我能為安夏做的最後的事情了。而這整件事情,若不因我當年急於自保,設下陰暗陷阱,怎會讓他們父女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

聽到這個話,宋中禹一驚,十分憂心起來。心底又莫名惱火。

不知道林嘯心底到底在想些什麽,這樣一個專橫獨斷的人,此刻卻是這般的優柔寡斷,仁厚情長起來。做事毫不顧忌自己安危,處處以身犯險。

“快去辦吧。”他說。宋中禹始終沉默著,想說的話被他生硬的一句命令給截了回去。

司立興!!!他終於開始按耐不住要動手了。可是不論如何,林嘯都沒想到司立興會從安泊鬆處下手。難道,難道安泊鬆早已對司立興所作所為有所覺察,司立興才想殺人滅口,以除後患??!!

林嘯僅存的睡意被這個事情

攪的沒了蹤影。心煩氣躁,披衣而起。

如若以後安夏知道,她的家破人亡,她的淒苦無依,都是他一手所為,她會如何?會不會恨到像上次一樣,親手殺了他?!

林嘯伸手輕觸胸口的疤痕,眉宇間緩緩生出悲涼。那樣也好,至少自己心底會少些愧疚煎熬。

安夏回到賓館,蘇教授依舊守在電腦前關注著那個火爆到不行的帖子。

見安夏推門進來,回頭看她一眼,眉頭一擰,卻未說出一句重話來。隻是雙目凝重,起身過來,張開雙臂,安慰的環了安夏一下。

安夏原本繃著的神經呼的鬆了似的,有些茫然無知。像是一身戎裝做好了戰鬥的準備,結果對方上來卻盈盈給她一記香吻般的無措。滿眼懷疑的看住蘇教授,一臉驚疑。

“你和他們早就認識,這種事情你不該瞞著我。”蘇教授回身坐下去,神情失落,目光依舊停留在帖子裏的照片上。口氣溫和。

她的態度太過溫柔,安夏抬眼靜悄悄打量她,隻覺心底踹踹,不敢輕易接話。

“……”蘇教授等著安夏說話,可是過許久,隻見她雙目呆呆盯住自己,一臉驚疑不定。

“看著我幹什麽,啞巴了?”蘇教授剛才的溫柔一時不見,雙手叉腰,怒目而立。

“這才是我的師傅嘛。”安夏這才長長舒口氣“剛才那麽溫柔的樣子,害我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

安夏衝蘇教授做個鬼臉,傾身伸手“啪——”的一聲合上了她麵前的筆記本電腦。笑嘻嘻說“沒想著對您隱瞞的,可是那天剛一到這,您就說,什麽私人關係是個禁忌。連曉格和她哥哥的關係都不便在大賽上爆出,而我,怕您嘮叨,所以我就沒對您提起了……”

“你還笑,又什麽好笑的。你難道一點都不擔心害怕?咱先不說明天最後一輪比賽受到多大影響,就說學校,牽涉這麽廣,影響這麽大的事情,學校不會置之不理。若因此事給你個處分什麽的,你要怎麽辦才好?”蘇教授看安夏一副沒事兒人的樣子,氣急,在她腦袋上就給了狠狠一記。

“哎吆——”安夏叫了一聲,自蘇教授麵前跳開來。突然安靜下來,垂目而立,麵上的笑容也沒了。雙眼汪著深而難以言說的失望。又向前一步,叫“師傅——”樣子又乖巧又軟弱。抿嘴垂首,看似無限疲憊。

“會不會是宋……”蘇教授輕拍一下安夏的背問。

“嗯——”安夏低低回應。“她放上我和林嘯的照片時,就沒想著對我隱瞞。”安夏說,聲音裏全是靜寂空茫的失望。

“我還以為你們是朋友。”蘇教授說。

“我也以為。”安夏枉然笑一下,“明天比賽我會全力以赴,輸贏沒有關係,隻是不想被她看輕了。也沒想到她會如此看輕自己。學校那邊,如果真因此事給我處分,那真是……”安夏淡然笑一下,攤攤手沒有說下去。

“曉格沒有回來?”安夏問。

“她怎麽好意思回來!!”提到宋曉格,蘇教授依舊憤憤,咬牙切齒的樣子。

“曉格,這就是你要贏的‘本領’?手段?這樣做,就算是贏了你會開心嗎?”宋毅生平第一次,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寒著一張臉,看住這個被他當寶貝來疼的妹妹。

“開心?這重要嗎?比賽比賽,成王敗寇,勝負決定一切不是嗎?”宋曉格起身甩手要走,被宋毅粗魯的一把揪了回來,丟在沙發裏。

“你若還想好好上學,能夠順利參加完這個比賽,最好現在就將這帖子刪了,回去給那個叫安夏的同學道歉,讓她幫你在林嘯麵前求情。”

“開什麽玩笑!”宋曉格一把拍落哥哥落在她肩頭的手,揚唇冷笑著,說“我帖子裏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並且,在發帖的時候,我也並未刻意隱瞞自己的身份。她若覺得帖子有假,當然自己可以跟帖辯白。”

“你……”宋毅被她的態度氣的麵色都白了。

“我告訴你,林嘯並不是那種心慈手軟,任人擺布的人。何況,這帖子越八越玄乎,居然八出安夏的身世。你知道林企的前身是什麽?就是安企。若林嘯和這姑娘沒關係還好說,若真有點什麽關係,被人八出這些來,你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宋曉格突的想起那夜,看到林嘯一臉急切,快步追趕安夏,展開雙臂緊緊擁抱她的樣子。心底莫名打個哆嗦。

“我沒做錯任何事情,他們誰敢動我一根毫毛!!”宋曉格還高聲為自己壯膽,說。可是聲音卻分明有些虛了。

“不敢動你?!!曉格,我跟你說,今天林嘯若成心要動你,就是我和爸媽使出渾身解數,都可能保護不了你。別說你還想參加什麽大賽,學業能否在清華完成,是否能夠在這個城市立足都是問題。我們大家受不受到牽連都很難說。”

宋曉格這才真的有些怕了,呼的抬頭看住哥哥的臉。

“不是我嚇你,這些年,我也算是和林嘯他們打過些交道。江子博我就不大清楚了,但看他處理公司元老的手段,也不是個什麽好惹的善茬兒。曉格,聽哥哥的話,現在就將帖子撤了,免得後麵又八出個什麽更加邪乎的事情來。”宋曉格悄然咬著嘴唇,木木的坐著沒動。她真沒想到安夏身後會有如此多的秘密

。居然是曾經盛極一時的,安企的千金。

宋毅一張漂亮陰柔的臉,滿眼憂心的看住宋曉格。這個妹妹太過要強,自小就是,做什麽事兒都有目的心,要與人分出高下。

雖然長相漂亮討人喜歡,可是因著心氣太高,為人強勢冰冷,身邊根本沒什麽朋友。

這次看她和那個叫安夏的姑娘一起參賽,時時低頭輕語言笑。還以為她交到了知心朋友,那知……

這個孩子,他暗暗歎息一聲。也許妹妹會變成今天這樣,該歸咎於自己。他其實早就發覺妹妹異樣,卻從未和她認真談過一句。

他沉默一瞬,又怕自己剛才的話,唬住了她。想要安慰兩句,剛要開口,卻見她已俯身坐在電腦前,劈劈啪啪的敲了一陣,帖子被她刪除了。

宋毅臉上有了笑。

“反正我的目的已經達到,留著它也沒用。此刻刪了,到還能落她一個人情。”

宋毅原本以為妹妹想通了,後悔了,誰知她卻打著這樣的算盤。凝視著她的臉,像是不認識一樣的挪不開目光來。

這個妹妹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在她眼裏除了輸贏沒有別的??

“今天我可不敢回去和她們住同一個酒店,怕被那個偏袒於安夏的‘女流氓’給掐死。”宋曉格說著伸展一下身體,打個哈欠起身。剛才那個匿名貼出安夏成績單的應該是蘇教授吧。她想,唇角彎彎的笑一下。

“我在你隔壁開了房間,明天幫我付賬。”說著開門,轉身走了出去。

進了另一個房間,門吱呀關上。宋曉格一臉的無所謂消失了,縮了肩垂首立在地上。

想起開學以來,和安夏同出同進,查資料,互相提問對答。又同食同寢,學習的間隙談談電影音樂。一起跑到冰店吃冷飲。

她長這麽大,從來沒有過如此親密如同手足的朋友。

‘朋友’她垂目一笑。哪裏有什麽朋友。

側身躺在床上,一夜未能入眠。

第二天早晨,宋毅自酒店出門,看到停在門口的車子微微一怔,走了過去。

“怎麽,這麽早過來接我啊?!!”他抬手輕敲窗戶,一雙丹鳳眼裏眯著笑說,“還是想要約會我?”

趙芸一臉的不耐煩,伸手摘下臉上的墨鏡,甩甩肩頭的長發,說“林總讓你那寶貝妹妹發帖澄清,並且道歉。”言簡意賅已發動車子,準備走人。

“嗨,嗨,嗨——”宋毅跟著車子追了兩步,趙芸一腳踩住了刹車,自倒車鏡裏看他。真是個精致的男人,身上的衣服妥帖,一絲褶皺都沒有。

“還有事?”趙芸問。

“替我轉告林總,我會替妹妹親自向他道歉。”他說,態度十分誠懇,那雙妖媚的丹鳳眼此刻亦是萬般懇切的樣子。

“你的誠懇林總怕是依舊不願接受,”趙芸仰臉對他輕笑一下。說“最好請令妹出麵澄清,給安夏道歉,不然……”她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衝宋毅揮揮手,姿態十分瀟灑,一踩油門,車子已飆出了他的視線。

宋毅回頭,看曉格立在酒店門口,樣子憔悴,目光十分蕪雜,看向他。

要她這個寶貝妹妹開口道歉估計比登天還難,宋毅看妹妹一眼,無奈的想。招手讓她過來,一起去往會館。

看來自己要找那女孩求求情了,宋毅無比頭痛的想。

宋曉格在開賽的最後一分鍾走進會館,直直走向安夏身側的位置側身坐下。

蘇教授麵色冷淡,側臉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安夏麵色如常的坐在那裏,低頭翻閱著手下的資料。輕聲問蘇教授“今天的比賽環節是臨場發揮?要我們臨場繪製簡單的設計圖?”

“嗯。”蘇教授應著,悄然打量著她的臉色。

“曉格,今天咱可是實打實的競爭對手呢。”安夏突然回頭看宋曉格一眼說,雙眼眯著笑,笑容淡淡,看不出任何惱怒憤恨的情緒來。

宋曉格微不可見的皺了下眉,表情缺缺沒有應話。

“我沒想到你會那樣輕看自己……”安夏話音落下,台前的主持就開始宣布最後一輪比賽開始。林嘯的目光靜靜自安夏這邊帶了一眼,稍一停頓別看了臉。

選手自主持人手上抽取考題,用半個小時時間臨場繪製簡圖,以這次的評分為主,前麵幾輪的總分為輔,決出名次來。

安夏抽完題,人微微一呆,又突的抿唇笑。宋曉格側眼看了一下,心猛然一縮。又微微皺眉,怎麽那麽巧,偏偏抽中林嘯出的題目。

心想,安夏這題不論答的好壞,以林嘯上幾輪對她的評分態度,大約也拿不到什麽理想的分數。宋曉格不由的又回頭,目光十分複雜的瞅了安夏一眼。

在主持人的催促下抽題,主持人接過題目一看,微笑著遞給她。宋曉格一看,又是一沉,是哥哥出的題。

今天真是——宋曉格又抬頭瞅了坐在評委席上的宋毅一眼,一愣。今天的哥哥有些不大對勁。那麽嚴肅清寡的表情……

不會是……

驚慌間目光又轉向林嘯,不知怎麽的就和他目光倉皇撞上了。看他目光銳利,唇角隱隱扯出一個若有若無的笑來,讓她莫名倏然別開臉去。隻覺得心底無比涔寒懼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