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秦臻還是留了下來,因為她有一個很正當的理由:“這套房子也是我的,你憑什麽趕我走?”

蘇奕被她噎得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那我走。”蘇奕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得了,你一個病人,別到處亂跑。”秦臻直接把他按著躺了回去。

蘇奕幹脆把被子拉過了腦袋,將自己整個裹了進去,背對著秦臻不再理她。

“晚飯想吃什麽?你要是胃還在疼的話,可能就隻能喝粥了。”秦臻坐在床邊看著床中央那鼓起的一團,說。

然而蘇奕一點反應也不給她。

秦臻等了幾分鍾,一直沒等到他的回應,便徑自起身去了廚房。好在家裏的米還剩下許多,秦臻煮了一小鍋,剛好夠兩個人吃的。

怕進了臥室跟蘇奕獨處會讓本就尷尬的氣氛變得更差,直到這鍋粥煮好,她都一直呆在廚房裏,寸步不離地守著。

等米都煮開了花,她關了爐子,將粥用碗盛好,端進了房裏。

蘇奕仍舊保持著她出去之前的姿勢,秦臻覺得好笑,他也不怕悶得慌。

“吃飯了。”她叫了一聲。

蘇奕一動不動,仿佛沒有聽到。

秦臻將手裏的碗放下,半跪在床上將被子一把掀開。

“吃飯了。”她又叫了一聲。

蘇奕這才有了反應。

“我不餓。”他不耐煩地說。

“不餓也得吃,不然待會兒胃還得疼。”秦臻拽著他坐起來,不管他願不願意,硬是舀了一勺白粥塞進了他的嘴裏。

“我放了一點兒鹽調味,不會太淡。”她邊喂邊說。

蘇奕起先並不配合,緊咬著牙關,看都不看她一眼。

然而這並不能難倒秦臻,她伸手在他的腰上重重一擰,他一呼痛,她就把湯匙推了進去。

“你要不肯配合,我就隻能這麽喂你了。”秦臻威脅他說。

要放在平時,蘇奕肯定就奮起反抗了,可是現在他是個身體虛弱的病人,力氣也沒有秦臻大,於是隻能選擇妥協。

秦臻毫不費力地將一碗白粥喂完,還不忘用紙巾替他擦幹淨嘴。

蘇奕靜靜地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問:“你這樣對前夫念念不忘,不怕王紹東有意見嗎?”

秦臻剛覺得氣氛變好了一些,卻又被他攪亂。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跟王紹東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秦臻冷冷地說完,拿著空碗又重新去了廚房。

她在廚房裏冷靜了片刻,才又回去臥室。

“我今天晚上會睡在客廳,你要是哪裏不舒服,或者有什麽事,可以叫我。”她說。

“不需要。”蘇奕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她的好意,“既然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就不要再有這樣子不必要的糾纏。”

秦臻直接把他的話當做了耳旁風,從櫃子裏取出一床被子就去了客廳。

她沒有關臥室的門,相反,還將它開到了最大。這樣蘇奕在裏邊有什麽動靜,她在客廳裏全都能夠聽見。

現在睡覺還太早,秦臻開著電視,又玩著

手機,跟朱心晴發微信說晚上不回去了。

“秦臻你絕對是我見過最奇葩的女人。”朱心晴這樣形容她,又恨恨地說:“我就安靜地看著你和蘇奕兩個人作,作死你們得了。”

“就這一次。”秦臻向她保證,“我想好了,等手上的工作做完了,我就辭職,然後回G市跟著司徒安廝混去。”

就像朱心晴原來說過的那樣,T市就這麽小,要是呆在這裏,總會和蘇奕遇到。她既然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交集,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朱心晴雖然想留她,但也覺得這樣對她來說最好,也就把挽留的話埋在了心底。

晚上秦臻電視看到一半,蘇奕突然從房裏出來。

“吵死了,我要睡覺了。”他站在門口看著她,眉頭皺得都可以夾死一隻蒼蠅。

“哦。”秦臻立刻按了靜音。

“太亮了。”他繼續挑剔。

秦臻怕影響他睡覺,早已經關掉了所有的燈,偌大的客廳裏隻有電視機發出微弱的光芒。

“電視機的光這麽暗……”她弱弱地反駁。

“太亮了。”他又重複一遍,並且咬重了發音。

秦臻拿他沒轍,隻能關掉了電視。

“這樣可以了吧?”她轉頭問他。

蘇奕沒有回答她,而是轉身進了臥室。

這人還真是夠難伺候的,秦臻暗暗地想。

關了電視,手機又沒剩下多少電量,秦臻幹脆閉上眼睛開始醞釀睡意。但她又不敢睡得太熟,害怕晚上萬一他有個什麽意外,她又一時半會兒的醒不來。於是每當她覺得自己快要睡著的時候,都會睜一次眼,讓自己重新恢複清醒。

可是當困意漸漸襲來的時候,她的意誌最終還是被打敗,眼皮仿佛黏在了一起一樣,怎麽也撐不開。

就睡一小會兒,她告訴自己。然而當她想起自己還要照顧蘇奕,從睡夢中驚醒的時候,已經不知道睡了多少小會兒了。

而更讓她覺得恐怖的是,她剛一睜眼就看到了一個黑綽綽的人影坐在她身邊,嚇得她大叫一聲,差點從沙發上滾落下來。

“是我。”那個黑影出了聲,是蘇奕的聲音。

秦臻那顆狂跳不止的心這才慢慢地恢複了原來的頻率。

“你有什麽事嗎?怎麽不把我叫醒?”她驚魂甫定,聲音仍在打顫。

“我餓了。”他說,“你睡得跟豬一樣沉,我沒叫醒。”

分明是嫌棄的語氣。

秦臻心虛地訕笑兩聲,從沙發上坐起,摸索著打開了客廳的燈。

“我再給你煮點粥。”她說。

“我不想喝粥,我要吃麵條。”蘇奕提著要求。

“麵條不容易消化。”秦臻勸說他,“喝粥對胃比較好。”

“可是喝粥容易餓。”蘇奕非常堅持,“我要吃麵條。”

天大地大,病人最大。既然他非得吃麵條不可,秦臻也隻能從命。

而蘇奕的要求不僅僅這些,他還要秦臻給他臥了一個溏心雞蛋。

“真會折騰人。”秦臻小聲地抱怨,卻被蘇奕聽在

了耳朵裏。

“我沒有逼著你留下來照顧我。”他說。

“是是是,是我自己哭著喊著非得留下來的。”秦臻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大概是因為胃太虛弱,蘇奕這碗麵條吃得很慢,幾乎是一根一根地在挑。秦臻活了二十多年,這還是頭一回見人吃東西這麽斯文。

“你吃完了就把碗放水槽裏,我明天早上洗。我先去睡一會兒,你要有事就叫我,叫不醒就大點兒聲音。”秦臻說。

她倒不是真的想睡,隻是坐在這兒看著他吃麵實在是太過無聊了一些,還不如假寐。

蘇奕沒有說“好”或是“不好”,秦臻也就當他是默許了,重新躺回了沙發上。

因為蘇奕還在廚房,待會兒回房的時候一定會經過客廳,秦臻怕他會摔到,也就沒有關燈。客廳的吊燈正好在茶幾的上方,亮眼的光芒刺得她了無睡意。

忽然,“啪”的一聲,燈光消失了,秦臻疑惑地睜開眼,蘇奕正端著碗站在開關前方。

“既然要睡覺,就把燈關了。”

他冷漠地說完,把麵端回了房裏。

這人……刀子嘴豆腐心的習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改改。

秦臻這一次一覺就睡到了大天亮,中途並沒有被蘇奕叫醒,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沒有事,還是又沒能叫醒她。

蘇奕仍然在睡。她找遍了臥室和廚房也沒能找到他吃完麵條剩下的那隻空碗。

她從這裏搬出去了一個多月,冰箱裏便隻剩下了幾瓶酒,和一堆過期的食物。她把冰箱整理好,該扔的全都扔了,才出門去給他買早餐。

等秦臻買完早餐回來,蘇奕已經醒了,見她拎著幾個還在散發熱氣的塑料袋,他明顯有些驚訝。

“你怎麽還沒走?”他問。

“林柯說今天會找一個阿姨過來照顧你,等那個阿姨來了我就走。”秦臻說著,把那幾個塑料袋放在了茶幾上。

“先過來吃早餐吧。”她說。

蘇奕這次再沒跟她唱反調,安靜地走過去,又安靜地吃完了一碗餛飩。

林柯找來的阿姨剛好在他們吃完早餐的時候過來,秦臻叮囑完阿姨別忘了按時提醒蘇奕吃藥,又把他的口味告訴了她。

“做菜的時候盡量清淡一點兒,不要放蔥薑蒜那些調味料,他不愛吃。還有就是,炒青菜的時候多炒一會兒,他喜歡吃那種特別軟的。”

在秦臻與阿姨說話的時候,蘇奕就坐在一邊。他垂著眼瞼,兩手交握地放在膝蓋上,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

“我走了。”秦臻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同蘇奕打了一聲招呼。

“嗯。”蘇奕連眼皮都沒有抬,低沉地應了一聲。

秦臻走出大門的時候心情是沉重的。也許,這就是他們倆最後一次見麵了,以後,她就再也見不到他了。一想到這裏,她就邁不開腳步。

不管他們倆的結局怎麽樣,他都是她這輩子唯一愛過的男人,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再見了,蘇奕。

她回頭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淚水順著眼角悄悄滑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