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在車裏吹了許久冷氣,體溫降了下來,到達醫院的時候,蘇奕的臉色比之前好了許多。

醫生給出的結果也是中暑,但是因為處理得及時,所以並沒有什麽大礙,隻是囑咐他盡量呆在涼快的地方,如果有必要在高溫的地方呆著,也一定要注意及時補充水分與鹽分,防止脫水。

出了醫院,秦臻把蘇奕扶上車,囑咐司機將他送回酒店。

“那你呢?”蘇奕握住她的手腕,墨黑的眼眸直直地盯著她。

“我還要回去繼續工作啊。”秦臻說,“而且林柯不是也挺怕熱的麽?我擔心他也會受不住。”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她不想再跟他單獨呆在一起。

“我跟你一起去。”蘇奕說。

“你沒聽醫生說嗎?讓你呆在涼快的地方。所以你趕緊回酒店休息吧,我再不回去看著,真怕林柯撐不住。”秦臻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然而他卻握得死緊。

“我跟你一起去。”他又重複了一遍,並且語氣重了一些,似乎對她的拒絕很不滿意。

“行。”秦臻也懶得同他爭執,幹脆地坐到了他的身邊。

“你待會兒要是再暈倒了,我可不會管你。”她不耐煩地說。

見秦臻妥協,蘇奕才放開她的手,“嗯”了一聲。

等他們重新回到別墅的時候,林柯就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白襯衣濕得緊緊貼在身上,發梢也不住地在往下滴水。

“秦臻姐,你可算是回來了!”他見了秦臻就像是見到親人一樣,就連對她的稱呼,也由一貫的“秦小姐”變成了“秦臻姐”。

明明是應該表現出對他得同情的,可是秦臻就是抑製不住地嘴角上揚。向來斯文有禮的林特助居然也有如此狼狽不堪的一天,秦臻不得不念出那一句話:“真是人活得久了,什麽都能見到。”

不過相比起林柯,她更想見到的,還是蘇奕狼狽的模樣。不過可能對於蘇奕本人來說,因為“中暑”這麽點小毛病就在眾人麵前暈倒,已經足夠狼狽了。

“你趕緊去車上涼快一會兒吧,不然待會兒也得跟你們蘇總一樣暈過去。”秦臻說。

“蘇總的車在外頭?”林柯感到很意外,問:“司機把他送回酒店以後又把你送過來了?”

“沒有。”秦臻無奈地說,“蘇奕沒回酒店,還在車上坐著呢。你幹脆跟他一塊兒回酒店休息吧,別繼續在這邊呆著了,你們倆還不適應南方的夏天,強撐著會出大問題的。”

林柯用濕紙巾又抹了一把汗,說:“我出去勸勸他。”

林柯出去了好一會兒都沒回來,秦臻以為他已經勸說蘇奕回酒店去了,誰知道過了約摸半個小時,他又進來了。

“秦小姐,要不咱們今天就收工吧?你要是繼續跟這兒呆著,蘇總也不肯回去休息。”林柯苦著一張臉說。

“這才幾點就收工。”秦臻看了一眼手表,甚至還不到正常的下班時間。

“反正這房子也是蘇總的,他都讓你們提前收工了,你幹嘛還不走?”林柯勸她說。

秦臻聞言斜他

一眼,“也不知道之前是誰一直催催催,說等著房子住的。怎麽,現在又不急了?”

“急。”林柯尷尬一笑,“可是現在最急的事還是蘇總的身體,您就行行好,趕緊走吧?算我求您了,行嗎?”

秦臻見他是真的在“求”她,也就再沒有為難他。

“今天就暫時做到這裏吧,明天早上咱們還是準時在這個小區門口見。”秦臻去通知那些工人。

一聽到說要提前收工,那些工人們臉上的表情並不好看。

“那工錢怎麽算?”有工人擔心。

他們的工錢是按天算的,而每天的工作時長也是固定的,簽的合同裏有規定,如果有誰早退,不管什麽原因,都是要扣工錢的。

“這個大家不用擔心,今天的工錢一分都不會少你們的。”秦臻看了一眼林柯,豪爽地說。

工人們這才放鬆下來,並且露出了愉悅的神情。

等到工人們收拾好東西全都出去了,秦臻才開始善後。屋裏的窗戶之前全都被打開了,她現在又得一扇扇地關好。屋裏的裝修材料擺了滿地,亂七八糟地放得到處都是,她也需要重新整理好。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做好了,她才鎖上門出了別墅。

林柯一見她出來,立刻從副駕駛上下來,替她拉開後座的車門。

秦臻沒有與他推拉,直接坐了上去。

蘇奕大約是累了,此時正在閉目養神,聽到她關車門的聲音才睜開了眼,卻沒有說話。

“秦小姐,先送你回家嗎?”林柯轉過頭來問。

“不然呢?”秦臻反問。

林柯悻悻地重又轉了回去,對司機報了秦臻家的地址。

從別墅到秦臻家的這一路上,車裏的空氣仿佛凝滯了,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車停在秦臻家樓下,她剛打開車門,就聽到蘇奕問了一句:“你明天還會過去嗎?”

“嗯。”她回答。

之後他便沒再說什麽。

第二天一大早,秦臻連早飯都來不及吃,匆匆忙忙地跑下樓準備趕去別墅,卻沒想到剛一出樓棟,就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

副駕駛座的車窗降下,林柯的臉露了出來。

“秦小姐。”他叫了一聲。

“你怎麽在這裏?不用上班嗎?”秦臻發現林柯最近真是清閑得可以,她倒是不知道蘇奕助理的這個工作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輕鬆了,輕鬆得都讓她有些羨慕。要不是她不願意時常每天跟蘇奕呆在一起,都恨不得去跟林柯搶飯碗了。

“從你家過去別墅那邊還是挺遠的,所以特意過來送你過去。”林柯說。

秦臻也沒跟他客氣。正如他所說的那樣,蘇奕的別墅離她的公寓很遠,沒有直達的地鐵或是公交,必須要轉好幾趟車,並且還得再走上一段。既然有這樣舒適的交通工具,她當然不會矯情地讓自己受罪。

她很自覺地開了後座的車門,卻發現後座上已經坐了一個人。

“早。”蘇奕的視線從麵前的筆記本電腦上移開,放到了她的身上。

秦臻忽然就生

出一股逃離的衝動。就算費再大的力氣轉車折騰,感覺也比跟蘇奕呆在同一個空間裏要好。

“秦小姐,愣著幹嘛,上車呀。”林柯見她在車外站了好一會兒都沒動,開口催促她。

蘇奕見她表情糾結,心沉了沉,將電腦的屏幕合上,說:“如果你介意與我坐同一輛車的話,我可以下去。”

說著,他就要去開他那一側的車門。

“哎……不用。”秦臻連忙叫住了他。

雖然他說的是實話,但畢竟這是他的車,自然不可能讓他下去而她好端端地坐在上邊。

蘇奕停住了動作,扭過頭來看她,問:“既然這樣,你打算在外邊站到什麽時候?”

秦臻這才沒有辦法地上了車。

“秦小姐,吃過早飯了嗎?”林柯問她。

“還沒來得及。”秦臻如實回答。

“喏,吃這個吧,剛剛經過你們小區附近的那家早點攤買的。”林柯轉過身來遞給她一袋熱騰騰的小籠包和一盒牛奶。

“謝謝。”秦臻感激地接過,也不顧忌在人前的形象,用筷子迅速地夾起一個放進嘴裏。

果真是她們家小區附近那家早點攤的味道。

“你們這段時間都在哪兒辦公呢?”秦臻邊吃著小籠包邊好奇地問。

蘇奕既然在G市搞出了這麽多大動作,起碼也應該在這邊搞個分公司或是辦事處之類的東西吧。

“現在這邊就幾個人,所以暫時租了間辦公室,等到星科在這邊的項目都完成了,就會擴大一些規模,然後就可以搬到咱們自己的樓裏頭去了。”林柯跟她解釋。

“噢。”秦臻表示了解。

“那你們待會兒要回去公司麽?”秦臻問。

“嗯。”這回回答她的是蘇奕。

秦臻偷偷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他一眼,發現他仍盯著麵前的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不住敲擊,看起來很忙碌的樣子。

“秦小姐,你有拿到駕駛證嗎?”林柯突然問她。

“有。”秦臻說,“很早以前就拿到了,就是沒怎麽開過車。”

“為什麽?”林柯相當好奇。

“因為我爸媽是出車禍死的,所以其實我對開車這件事還挺排斥的。當時會去學車也是因為聽說再過幾年考駕照就不容易了,所以趕緊趁著還沒改革的時候先把證給拿了。其實我當年也學得不好,因為心理障礙實在太嚴重,最後還是給人家塞了幾條煙才勉強地讓我過了。”秦臻說得不甚在意,然而聽的人都沉默了下來。

“你問這個做什麽?”秦臻主動開口緩和氣氛。

“別墅的裝修不是個小工程,如果你每天都要過去監工的話,肯定還是自己有輛車方便一些。”林柯說。

秦臻其實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是首先她的心理障礙並不是那麽好克服的,其次,她本來開車的技術就不好,再加上這麽多年都沒有碰過方向盤了,她擔心自己開車上路會成為一名新的“馬路殺手”。

“為了其他人的生命安全著想,我還是老老實實坐公車吧。”秦臻自嘲地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