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奕拒接她的電話,又不回她的短信,無非是想逼她下樓。秦臻對他的行為相當火大,本打算硬抗到底,就不遂他的願,可是因為心裏始終記掛著他,他要是不走,她壓根就沒辦法入睡。

最後,她還是氣勢洶洶地下了樓。

“你有病嗎?”她壓低了聲音質問他。

“嗯,有病。”他回答得理直氣壯,反而讓秦臻噎了一下。

“有病就吃藥,不行就去看醫生,在我家樓下站一晚上你這病就能治好了?”秦臻剜他一眼,不耐煩地說。

蘇奕冷不丁地笑了一聲,這讓秦臻愈發氣惱。

“你笑什麽?”她問。

“笑你啊。”他說,看著她的眼神漸漸變得柔和起來,“其實你之前那麽乖順,都是裝出來的吧?現在這樣應該才是真實的你啊,脾氣就跟以前一樣暴躁。”

“對啊,不行啊?”秦臻被他這麽一說,倒是有些不自然起來,要不是因為光線昏暗,蘇奕大概就能夠看到她泛紅的臉。

“行。”蘇奕收斂了笑容,靜靜地看了她半晌,才說:“其實我一直都喜歡這樣子的你,擁有著我想要的生機與活力。”

他的眼底一片澄澈,秦臻呆怔了片刻,偏過頭去避開他的視線,硬著嗓子說:“現在這麽晚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吧,不然明天該起不來了。”

“我頭疼。”蘇奕卻說,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說法,他的聲音聽起來也有幾分虛弱。

“剛才怎麽不疼?偏偏這個時候疼。”秦臻硬著心腸,毫不留情麵地戳破他的謊言。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他不要臉的程度。

蘇奕一臉無辜地盯著秦臻,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一下,語調正常地說:“我也不知道。”

秦臻不知道該怎麽樣接下去。

“那你想怎麽辦?”她雙手環胸,以一副防備的姿態與他商量。

“我想睡覺。”他說。

“給林柯打電話,讓他過來接你。”秦臻好整以暇地說。

“這個時間,林柯已經睡了。”蘇奕也繼續耍無賴。

“本來他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就是失職,所以即使你叫醒他,也是他自己活該。”秦臻防得滴水不漏。

“你就不能收留我一晚嗎?”最終,蘇奕放棄了與她兜圈子,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不好意思蘇總,我們倆現在什麽關係都沒有,孤男寡女的,難保不會讓人說閑話。”秦臻諷刺道。

“我不在乎。”他連忙表明自己的決心。

“我在乎。”秦臻冷聲說,“所以你趕緊回去吧,不要在這裏繼續呆下去了。天氣這麽熱,你小心又中暑了。”

雖然現在已經是深夜,但因為氣溫居高不下,即使偶爾有風吹過,也是濕濕熱熱的,並不涼爽。尤其是蘇奕從酒會過來,身上還穿著整齊的禮服,他的臉上全是大滴大滴的汗珠,就像是洗過了臉沒有擦一樣。

秦臻在家裏是開了空調的,她才出來了這麽一會兒,也熱得一身的汗。

多虧了蘇奕,她今天的澡算是白洗了。

“我不走。”

他幹脆完全拋棄了自己的臉麵,拽住她的胳膊,擺出一副“你能拿我怎麽辦”的地痞流氓模樣。

“蘇奕你這人怎麽這樣啊!”秦臻被他磨得沒轍了,就連罵人都不知道要罵他什麽才好。

“我就是這樣。”他扯出一抹勝利的微笑。

秦臻瞪著他,而他卻平靜地含著笑看她。

這是一場艱難的拉鋸戰,比的是誰更不要臉,很顯然,秦臻處於下風。

她抹了把臉,將快滑進眼裏的汗水擦去,恨恨地說:“跟我上來!”

蘇奕立刻笑彎了眼。

重新回到空調房裏,秦臻感覺自己就像是到了天堂。跟在她身後的蘇奕也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歎:“真涼快。”

秦臻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指著客廳裏窄小地沙發告訴他:“今天晚上你就睡這裏。”

蘇奕的眉頭皺了起來,秦臻以為他會拒絕,卻沒想到聽到他說:“好。”

“不過,我得先洗個澡。”他又加了一句。

“事兒多。”秦臻嘟囔一句,但也還是給他指了浴室的方向。

“我這裏沒有你能穿的衣服。”秦臻說著,又笑了起來,“當然,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的衣服你也可以將就著穿來試試。”

蘇奕無奈地瞥她一眼,不發一言地直接進了浴室。

秦臻知道他特別不喜歡把相同的衣服穿兩天,尤其是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浸得濕透的時候。可是他又沒有換洗的衣服,於是秦臻很好奇他待會兒會穿著什麽出來。

她特意地坐在客廳裏,裝作是在看電視,其實是在等他出來。

蘇奕果然沒有穿他原來的衣服,而是扯了一條浴巾圍住了下半身。他抱著被他換下來的髒衣服,有些無措地問秦臻:“洗衣機在哪兒?”

“給我吧。”秦臻故意偏過頭去不看他,接過他的衣服去了陽台。

她的洗衣機就擺在陽台上,蘇奕也跟著她出來,像一隻跟屁蟲一樣黏在她的身後。

秦臻把衣服扔進洗衣機裏,完成了一係列的程序以後,剛轉過身,就撞上了他光裸的胸膛。

“你出來幹嘛?”秦臻沒好氣地吼他,“又幫不上什麽忙。”

蘇奕被她吼得紅了臉,摸了摸鼻子,尷尬地說:“你可以教我。”

“得了吧。”秦臻輕嗤,“反正這種事都是家政阿姨在做。”

蘇奕便不再說話。

秦臻從臥室裏搬了床被子出來放到沙發上,說:“你要是覺得冷的話,可以自己去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一些。”

“好。”蘇奕抱著被子在沙發上躺下。

秦臻公寓的空調是櫃式機,功率很大的那一種,製冷的範圍是客廳與她的臥室,因此她晚上睡覺的時候臥室的門是敞開的。

安頓好了蘇奕,秦臻才鬆了一口氣。

因為她必須等蘇奕的衣服洗完拿出去晾好,才能保證他明天早上不會沒有衣服穿,於是回了臥室以後,她也沒有睡覺,隻是拿著手機在玩。

“秦臻。”蘇奕突然開口叫她。

秦臻本來不想理他,卻又聽到他說

:“我知道你沒睡,我看到你手機的光了。”

她這才挫敗地放下手機,問:“幹嘛?”

“你怎麽還不睡?都這麽晚了。”他說。

“怕睡著了你會對我圖謀不軌。”秦臻故意嗆他。

“如果我要對你圖謀不軌,壓根就不用等你睡著。”蘇奕說,“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秦臻無語地撇嘴,幹脆將整個人都裹進了被子裏,這樣子她再玩手機,他就看不見光線了。

這一招果然還是有用的,因為秦臻再沒有聽到他叫她。

差不多過了一個小時,秦臻覺得衣服應該洗完了,她這才從被子裏鑽出去。

從臥室去陽台,必然是要經過客廳的。秦臻擔心會吵醒蘇奕,甚至都沒有穿拖鞋,直接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翼翼。

她很慢地拉開玻璃門走到陽台上,從洗衣機裏拿出衣服一件件地晾上。好在因為有路燈,外頭還是有些亮光,她也不用一手舉著手機這麽艱難。

等她將所有的衣服全都晾好,準備進屋的時候,突然發現原本應該躺在沙發上的人正站在她的身後,與她隔著一扇玻璃門對視。

大晚上的突然從背後冒出一個人來,任誰都會嚇一大跳,秦臻更是沒出息地大聲尖叫,叫完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是擾了民,又趕緊逃回屋裏,以防被鄰居看到。

“你嚇死我了!”她拍著胸脯,感受著自己狂亂的心跳,斥責蘇奕。

然而蘇奕卻上前一步,將她摟進了自己懷裏。

“秦臻。”他在她的耳邊呢喃,“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受不了什麽?”大約是他的語調太過痛苦,讓她一時半會兒忘了從他的懷抱中掙脫。

“受不了你不在我身邊。”他說著,又將秦臻抱緊了幾分,滿足地深吸了一口氣,說:“現在這樣可真好。”

也許是被他的聲音蠱惑,秦臻居然就這樣安靜地任他抱了好久,等她終於回過了神來,才趕緊推開了他。

“你喝多了,還是趕緊睡覺吧。現在這天氣,衣服在外頭曬一晚上應該就能幹了。”秦臻低垂著頭,飛一般地逃回了臥室。

這一個晚上,秦臻都沒有睡好,睜著眼睛在床上打了好久的滾,才在晨光熹微的時候勉強地合了眼。

蘇奕的狀況也沒有比她好到哪裏去。因為隔了這麽久,再次與秦臻睡在同一個屋簷下,雖然一個在臥室一個在客廳,但他已經相當滿足,這說明他這麽久的努力還是有了那麽一點點的進步,她也漸漸地有些軟化的跡象……嗯,隻要他能夠堅持不要臉的話。

他的鬧鍾比她的先響。

因為臥室裏沒有動靜,蘇奕擔心鈴聲太響會打擾到她的休息,便連忙按掉了鬧鈴。他悄悄地在她的臥室門口看了一眼,她側著身子躺在床上,臉正對著門的方向,也讓他能夠清楚地看到她恬靜的睡顏。

蘇奕在門口站了一小會兒才離開。

正如秦臻所說的那樣,他的衣服經過一個晚上的晾曬已經幹得差不多了。即使他不習慣穿還未幹透的衣服,但也別無選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