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特意晚了一個小時才到蘇奕和他爸約好的那家茶室。

茶室這種地方,向來是年紀大的人來得多,因此秦臻一問有沒有一個年輕的帥哥來過,老板就立刻領著她去了裏間。

這家茶室的裝修是和式的風格,包間很小,並且都是鋪的榻榻米。

“就是這間了。”老板停了下來,替秦臻拉開包間的門,秦臻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裏頭的蘇奕……可是,包間裏卻隻有他一個人。

秦臻對老板道了聲謝,脫了鞋進去。

蘇奕看著她走過來坐在他身邊,一下將她拉進懷裏,用力地抱住了她。

不對勁,很不對勁。

秦臻想要好好看看他,可他刻意將臉埋在她的頸間,並且把她箍得死緊,讓她沒有辦法動彈。

“怎麽了?你爸呢?”秦臻好奇地問。

“走了。”蘇奕悶悶地說,聲音有些沙啞。

“怎麽走這麽早呀,我還沒見著他呢。”秦臻覺得很是遺憾。

“不用見了,以後都不用見了。”蘇奕卻說。

秦臻聽不懂他的話,問:“為什麽?”

蘇奕並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

秦臻聽得見他的呼吸加重的聲音,他攥著她衣擺的手也漸漸收緊,似乎是在努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

“他今天不是一個人來的。”蘇奕說,“還帶了他的兒子……嗯,他的老婆生的兒子。”

“那不是挺好的嗎?你還多了個兄弟。”秦臻雖然覺得蘇奕父親的做法不妥,但因為蘇奕現在的情緒不對,她也沒辦法說一些指責他父親的話來讓他更加難受。

“嗬。”蘇奕卻是冷笑了一聲,說:“我原本也這麽以為。”

秦臻安靜地等待後文。

“在他們跟我借錢之前。”

秦臻這才明白了蘇奕反常的原因。

他猶豫了又猶豫,糾結了又糾結,好不容易卸下了心防,決定和他父親見麵,等到的卻是這樣一個結果,任誰都會傷心吧。

秦臻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撫他,又問他:“那你借了嗎?”

“借了。”蘇奕說,聲音中透著冰冷,“他兒子跟人借了高利貸去澳門賭博,輸光了被人追債,我不借給他,他可能就活不到這個月底了。他們為了跟我借錢,居然能大老遠地從T市跑來G市,甚至從我們去泰國之後就一直呆在這裏,也真是有心了,我怎麽忍心不借給他。”

秦臻知道蘇奕向來嘴硬心軟,所以即使對他的父親也再多的怨言,也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兄弟被人弄死。

“你這麽做是對的。”秦臻說。

“是對的嗎?”蘇奕卻是一聲輕哂,“我為什麽覺得,他兒子真的被人砍死了,我心裏才暢快呢?”

蘇奕並不喜歡表露自己的情緒,很多時候,就算發生了再大的事情,就算他再不高興,他都習慣一個人憋在心裏。

可是現在,他說,那人的兒子被人砍死,他才會暢快。

秦臻知道這隻是他一時的氣話,但從這句話中,她也能夠想象到,他父親對他的欺騙,究竟給他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創傷。

“我以為他是真的想要見我。”蘇奕的語氣中帶了一絲自嘲的笑意,“可原來隻有當他們需要錢的時候,才會想起我。”

秦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去安慰他,她覺得此刻自己無論說什麽,似乎都顯得太過空洞。

“自從我養父死了以後,我就再也沒有感受過家庭的溫暖。”蘇奕說著說著,竟有些哽咽,“其實我一直以來最大的夢想就是能有個完整的家。”

秦臻感覺得到脖頸處有滾燙的**順著流下,她的心跳一滯,疼得不能自已。

“笨蛋,你的這個夢想現在不是已經實現了嗎?”她笑著說,然而眼前卻也已經是一片霧氣。

蘇奕的身子一僵,又立刻笑得渾身都在抖。

“沒錯,我的這個夢想已經實現了。”

他放開秦臻,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定定地凝視著她,說:“不過秦臻,我現在又有了一個新的夢想。”

“什麽?”秦臻問。

“我想要給我們的孩子一個完整的家。”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一雙黑眸熠熠發光。

秦臻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紅著臉應了一聲:“好。”

在正式做了要孩子的決定以後,蘇奕就把藏了好久的煙和酒全都送給了林柯,以補償他每天替他出去應酬的辛苦。

為此,朱心晴每天在微信上對秦臻大吐苦水,說林柯現在整天忙得都沒空回她信息,她已經有好幾天沒聽過林柯的聲音、看過林柯的臉了。

秦臻自知對不起她,於是主動提出來等她一懷上孩子就讓蘇奕把林柯重新調會T市去。

朱心晴這才消停了一些。

生孩子是兩個人的事,付出犧牲的自然不會隻有蘇奕一個人。

為了“報複”秦臻原來對她的所作所為,陸涵現在也三不五時地給她打電話,關心她的身體狀況,還會以“過來人”的經驗教育她。

秦臻一開始還能忍下去,但次數多了,她就毫不留情地將她戳穿:“你當初和司徒安好像沒有經過備孕這個階段,直接就有了孩子吧?”

陸涵竟無言以對。

經過了一個多月的努力,秦臻在發現自己的親戚比平常晚了一個多星期的時候,按捺住心中的激動,去外麵藥房買了好幾支驗孕棒,以防結果有誤。

回家以後,她迫不及待地將所有的驗孕棒拆開用光,而結果也沒有讓她失望。當她看見每一支驗孕棒上都是兩道杠的時候,差點沒高興地跳起來。

為了能夠更加確定,秦臻當即就開車去了醫院……自從蘇奕開始重回公司忙碌起來以後,秦臻就開始了自己開車出門的生活。

醫院的檢查過程繁複而冗長,秦臻好不容易拿到了檢查報告,在得知自己確實懷孕了以後,連忙撥了蘇奕的電話,想要第一時間與他分享這個喜訊。

蘇奕的電話卻沒能及時接通。

秦臻想他可能正在開會,所以沒把電話帶在身上,於是她又開著車直接去了他的公司。

公司的前台自然是認識她的,不僅沒有阻攔,甚至還極度熱情地將她請了進去。

秦臻沒怎麽來過這邊

,但好在大家都第一時間認出了她,也知道她是來找蘇奕的,於是將她領到了蘇奕的辦公室前。

“不過蘇總現在不在公司裏,您可能還得再等他一會兒。”趙曄一見秦臻來了,連忙從座位上起身迎接她。

“那他現在做什麽去了?”秦臻問。

“剛才有個上了年紀的男人來找他,看起來很著急的樣子。後來他們倆就一起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裏。”趙曄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訴了秦臻。

“噢,謝謝。”秦臻對他笑了一下,開門進了蘇奕的辦公室。

上了年紀的男人,又能夠讓蘇奕跟他一起出去的,除了他親爸,她還真想不出來第二個。可是明明上次蘇奕已經把錢借給他了,他又來幹嘛?

秦臻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對蘇奕親爸產生了一股厭惡之情,大概是他傷了蘇奕的心的緣故。

秦臻一直在蘇奕的辦公室裏等到其他人下班,都沒見他回來。

趙曄過來敲門,跟她說其他同事都要走了,問她是繼續留在這裏等,還是先回家。

“我回去等他吧。”秦臻拿起自己的包,從沙發上站起身,又給蘇奕打了一個電話。

毫無懸念的,依然沒有人接聽。

秦臻有些著急了。

她給蘇落發了條信息,要了蘇奕親爸的號碼,然後打了過去,卻還是沒有半點的回應。

秦臻心神不寧地回了家,她滿心希望自己一開門就能看見蘇奕在家裏等她,可迎接她的,隻是一室的黑暗。

她瘋了一般地不停打他的電話,不知道打到了第幾次,電話才終於被人給接起,蘇奕疲憊的聲音傳了過來:“秦臻。”

一聽到他的聲音,她的眼淚立刻就流了下來。

“你現在在哪裏?怎麽還沒有回來?我給你打了一下午的電話,你怎麽都沒有接?”她的問題就像連珠炮一樣,全部襲向了他。

蘇奕知道自己讓秦臻擔心了一個下午,心裏也很是過意不去,向她解釋道:“那個男人的兒子被人砍傷了,在醫院搶救,現在才從手術室裏出來。”

“那個男人的兒子被人砍傷關你什麽事?”也不怪秦臻問出這樣自私的問題,隻是那人害得蘇奕消失了一個下午,也害得自己擔心了一個下午,她簡直沒辦法往任何好的方麵想他。

“做手術、住院都要錢,我上次借給他們的錢,又被他兒子拿去賭了。”蘇奕的語氣中也充滿了不屑。

“這種人渣,你幹嘛還要特意去救他?讓他活下來了,以後恐怕會是更大的負擔。”秦臻很怨毒地說。

“誰讓那個男人跪下來求我呢。”蘇奕又冷笑了兩聲,“他居然跪下來求我了,為了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

秦臻一時半會兒又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想了想,她決定把憋了一個下午的話提前告訴他,讓他能夠開心開心:“蘇奕,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麽事?”蘇奕問。

“你要當爸爸了。”秦臻努力平靜地說。

然而電話那頭卻安靜了下來,沒多久,她又聽到了“哐當”一聲,緊接著電話就被掛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