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奕送完秦臻的同事回來,家中各處都已經被收拾整齊,隻不見秦臻人,進了臥室才發現她已經睡下了。

昨天晚上他喝得爛醉,回家後發生的事情全都不記得了,直到今天去了公司林柯才告訴他,原來她昨晚一直都在等他。而她今天早上沒有去上班,也是為了要照顧他吧,偏偏他對她的態度還那樣冷淡。

一想到這裏,蘇奕就懊惱不已。

他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邊坐下,秦臻是背對著他側身躺著的,他隻看得見她的後腦勺,以及覆滿枕麵的烏黑長發。

蘇奕伸出手去擷起一縷她的長發在手指上輕輕繞著圈。她的頭發大概是剛剛洗過,發梢摸上去還帶著些許的濕意,冰涼了他的手指。

就這樣看著她的背影,他突然想到她今天早上問他的問題。

“昨天……周思嘉說了什麽?”

她的表情是那樣的惶惑不安,讓原本對周思嘉的話半信半疑的他,在那一瞬間才終於能夠確信。

實際上,他從來沒有想過會再一次遇上周思嘉。那個曾經將秦臻從他的身邊搶走的男人,幾乎是他一輩子的夢魘。

星科第一次投建的大型商場StarMall終於在前些日子完工,在前期籌建的時候他們對StarMall的定位就是走高端、精品的路線,而目前引進的一些品牌也都是國際上名號響亮的大牌。

T市作為國內的一線城市,並不缺少有錢人,可是這些有錢人卻缺少一個可以花錢的地方,StarMall則在這個時候應運而生。星科的許多高層都堅信,一旦StarMall完全開業,將會吸引不少的有錢人前去消費。

因為看中了StarMall的前景,一些本土的知名品牌也紛紛向星科拋出了橄欖枝,想要進駐StarMall,惠生則是其中的一家。

星科本來隻是開發樓盤,投建商場這還是頭一遭,因此蘇奕對“惠生”這個國內的服裝公司並不熟悉,直到林柯給他遞上來了有關資料他才意識到,原來他偶爾在商場見過的幾個服裝品牌都屬於惠生旗下。

然而,惠生這個公司的規模雖然在國內來說還算是比較大,但是因為旗下的品牌都走的是比較親民的路線,即使是最為高端的品牌在一般的有錢人眼中也都隻能算是中檔。並且最為重要的是,這些品牌在T市的大小百貨商場裏頭都設有專賣店,太過常見以至於不符合StarMall“獨特”的初衷。

所以,在蘇奕剛開始接到惠生那邊的合作請求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就拒絕了他們,誰知道他們鍥而不舍地打電話、發郵件來了好幾次,並且異常大方地提出給星科更多的抽成。

蘇奕本人實際上是沒有動搖的。

惠生雖然給星科的抽成多了,但是以長遠的眼光來看,隻要他們能夠進駐StarMall,賺的必定不會少到哪裏去。相反,如果他讓惠生進來,可能會得罪其他許多跟惠生一樣級別但被星科拒絕的公司,簡直就是得不償失。

最後是林柯被惠生那邊的人糾纏得煩了,求著蘇奕說:“蘇總,你就去跟惠生的周總吃個

飯,當麵說清楚,免得他們每天給我打電話,行不行?”

蘇奕略一思索,還是答應了他們吃飯的邀請。

他原本想得很簡單,去了之後跟他們解釋清楚,再喝酒賠罪,這件事就能夠告一段落,哪裏知道當他走進餐廳包廂的時候居然看見了那張讓他永遠都忘不掉的臉。

而對方在看見他的時候也愣了一下,很明顯是認出了他來。

“蘇總你好,我是惠生的周思嘉。”那個男人很快地又回過了神來,滿臉堆笑地站起身來迎接他,並且向他伸出了手。

周思嘉……思嘉……果真是他。

蘇奕忍住掉頭離開的衝動,將所有的怒氣都攥緊在了拳頭中。

“周總,你好。”他勉強地勾起一抹淺笑,同時伸出手去握了握他的手,又立刻收回。

“蘇總,坐,坐。”周思嘉連忙招呼著蘇奕坐下。

直到這個時候,蘇奕才發現包廂裏除了周思嘉以外,還有一男一女兩個人。男人穿了一身的正裝,應該是周思嘉的秘書助理一類的什麽人,而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年紀看起來並不大,卻偏偏抹了一臉的濃妝,身上穿的是貼身的短裙,將美好的女性曲線勾勒得一覽無餘。

而當蘇奕坐下之後,周思嘉對著那個女人使了個眼色,她立刻心領神會地坐在了蘇奕旁邊的座位上。

“芯蕊,你今天可得把蘇總招待好,讓蘇總吃得高興。”周思嘉意味深長地說。

那個叫芯蕊的女人當即就端起酒瓶,替蘇奕倒了滿滿的一杯白酒。

“蘇總,我們先喝一杯。”她的聲音很嗲很膩,在舉起酒杯的時候整個人都往蘇奕身上貼了過去。

蘇奕不悅的皺了皺眉頭,刻意地拉開了與她之間的距離。

“林柯。”蘇奕扭過頭叫坐在他另一邊的林柯。

“嗯。”林柯壓根就沒有問蘇奕叫他有什麽事,自覺地往旁邊挪了一個位子。

幾乎每一次蘇奕出來應酬都是由林柯陪著一起,他早已見慣了這種事情,也知道自家老板對這些隨便貼上來的女人是深惡痛絕,一旦對方用了這樣子的手段,那麽這項合作必然是談不成了。

看來他現在需要想一個理由,能夠讓他們兩人提前離開。

“怎麽,蘇總,對芯蕊不滿意?”周思嘉諂笑著問蘇奕,眼神在掃向一邊的芯蕊的時候又是透著狠意。

“周總,實不相瞞,我今天會答應赴約是想要告訴你,StarMall對進駐的品牌有很高的要求,而惠生旗下的任何一個品牌都不符合我們的標準。”

如果說之前蘇奕打算委婉一些地拒絕周思嘉的話,那麽在剛才的那一幕發生之後……不,也許是在他剛看見周思嘉的時候,他就已經決定,不必與他虛與委蛇。

“我們之前也跟林助理說過,可以提高商場對我們營業額的抽成。如果你們對我們給出來的百分比不滿意的話,我們還可以繼續調整。”周思嘉卻仍不放棄。

“跟錢無關,StarMall……”蘇奕的話才剛說到一半,就被周思嘉打斷。

“跟錢無關?那跟什麽有關?秦臻?”周思嘉的臉上俱是鄙夷。

從他嘴裏聽到“秦臻”這兩個字,不知道為什麽,蘇奕的胸腔之中怒氣又在上湧。

而一邊的林柯則是吃驚地張大了嘴,惠生的周總怎麽會認識蘇總的太太?而聽他說的這些話,難道內裏還有什麽隱情?

“跟秦臻也沒有關係。”蘇奕壓抑著怒氣,冷著臉說。

“是嗎?”周思嘉卻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樣,“蘇總,既然今天我們有緣見麵,不如我就好好地跟你解釋清楚,以免你對我有什麽誤會,妨礙到我們之後的合作。”

林柯已經屏住了呼吸,眼見著一場精彩的大戲就要拉開帷幕。

蘇奕其實不想聽周思嘉提起秦臻的事情,他每說一個字,都會讓蘇奕覺得這是一個勝利者對失敗者的炫耀。

可是他說要“解釋清楚”,這倒是讓蘇奕心神一震。他的意思,難道是當初那件事情另有隱情?蘇奕發現自己心裏其實是期待的。

“好。”蘇奕說。

周思嘉見事情出現了轉機,立刻換上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唉,其實秦臻當初會跟我在一起,並不是因為喜歡我,而是覬覦著我家的錢。”

然而蘇奕並不相信他說的話,“秦臻當時並不缺錢。”

“沒有人會嫌錢多的,蘇總。”周思嘉看著蘇奕的眼神就好像他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秦臻的爸爸當時隻是鋼鐵公司的一個小領導而已,靠著收受別人的賄賂倒是賺了點錢,但是一旦他退休,這些灰色收入自然而然也不會再有。所以,他當然得讓自己的女兒傍上個有錢人,才能保證他們家所有人後半輩子的衣食無憂。”

蘇奕並不清楚秦臻父母的職業,當年出於自卑心理也從未向她開口問過,他隻是從她們家住的別墅以及開的進口車判斷出來她們家很有錢,卻不知道這些錢的來源居然會是這樣。

“秦臻每次跟我出去約會,吃飯、看電影全都是我花錢,就算這樣子她也還是不滿足,常常讓我給她買衣服、包包、首飾之類的東西。我們家雖然有錢,但這些錢都是我的父輩辛辛苦苦做生意攢下來的,我當時還隻是個學生,自己沒有賺錢,還要拿家裏的錢多養一個女人,久而久之,我因為心生愧疚,就再也沒有在秦臻身上花過錢。後來她大概是發現從我這裏再撈不到錢,就把我也給甩了。她後來怎麽樣了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想應該是傍上了一個比我更加有錢的男人吧。”周思嘉苦笑著說。

可是他說的這些卻是與蘇奕曾經經曆的完全相反。秦臻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有向他要過什麽,反而給他買了不少的東西。並且,因為擔心會傷害到他的自尊心,她總能夠編出各種各樣的理由將這些東西送給他。

蘇奕雖然不肯相信秦臻是為了錢才和周思嘉在一起,但是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來解釋她當年要跟他分手的原因。過去的種種重又出現在他的腦海中,讓他再次鬱結於心。

白酒一杯一杯地喝,直到將自己灌醉為止。仿佛隻有這樣,他才能夠忘卻她將他拋棄過的這個殘忍的事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