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和趙豔紅見完麵回公司的時候正好趕上每天固定的下午茶時間,她進辦公室的時候發現所有的座位上都空無一人,自然而然地就尋到了休息室裏。

他們部門的休息室是從辦公區隔出來的一小塊區域,一張容得下部門所有人共同進食的長桌、幾把造型怪異的椅子,以及幾張可以供人躺著休息的沙發,就是裏頭所有的東西。此時,他們一群人正圍坐在長桌邊,一邊聊天一邊瓜分著剛買回來的食物。

“秦臻,你回來了呀。”陸涵看見秦臻出現在門口,立刻笑吟吟地招呼她過去坐下。

“怎麽樣,今天還順利嗎?”她問道。

“還好。”秦臻回答。

趙豔紅並不是一個難相處的人,隻要她老公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她在麵對秦臻的時候也都如同春風一般和煦。

有同事切下一塊蛋糕裝在碟子裏遞給秦臻,又問:“秦臻姐,你要咖啡還是奶茶?”

“咖啡吧。”秦臻因為趕著過去跟趙豔紅見麵,中午沒有休息,現在整個人都在犯困,眼皮都快要黏在了一起。

她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入口的苦味簡直讓她所有的神經都重新振奮了起來。

“有糖嗎?”她皺著臉問,舌尖處一片苦澀。

“糖嗎?在我這裏。”孫寧把裝有砂糖的盒子推到她麵前,吐了吐舌頭說:“我剛太生氣了,想要多加點糖緩解心情,就忘了把糖放回去。”

“生什麽氣?”秦臻舀了一大勺糖倒進咖啡裏,邊攪拌均勻邊問。

“今天碰到一個奇葩客戶,簡直奇葩到了極點,一看就是那種鄉下來的老太太……事先聲明,我絕對不是瞧不起鄉下人哈。反正她就是特沒文化、沒素質的那種,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什麽好的貨色,但是跟人說起來話,那鼻孔就沒朝過下邊。她提的要求也是蠻苛刻的,一堆有的沒的,而且什麽都要最好的,說他們家不差錢,讓我不要妄圖以次充好欺騙她。我當場就想嗬嗬她一臉,且不說咱們公司的口碑怎麽樣,你說就她那樣兒,就算我以次充好了,她能看出來麽?”孫寧大概是真的生氣了,說起那老太太的時候,攪著咖啡的金屬匙將馬克杯的杯壁碰得叮當響。

“行了,啊,別生氣。也許人老太太家裏是城中村改造拆成的大款呢,搞不好人家裏好幾套房子,你這套給人裝好了,下一套人還得找你。”秦臻好聲好氣地安撫她,又挖了一勺蛋糕送進了她嘴裏。

“哪能啊!要她真是這種大款,我這口氣咽就咽了,可是她不是啊!她說這房子是她女兒的男朋友送的,她那未來女婿是大公司的老板,可疼她女兒了呢!這不,人家心疼她女兒租的房子在三環外頭、每天趕早班車去公司,就給她在市中心買了套房,還跟我得瑟說再過段時間,人家還要給她女兒送輛車呢,還是外國進口的呢!”孫寧對著天翻了個白眼。

“孫寧,我怎麽聽你這語氣這麽酸呢?”平時跟孫寧關係還不錯的男同事黃晁開著玩笑,“人家不就是找了個長期飯票嘛,你幹嘛嫉妒成這樣?”

孫寧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說:“我最討厭這種傍大款的女人了,真是惡心。”

“一般來說呢,有這種心理的人,都是因為自己傍不到。同理,那些仇富的人,也都是徹徹底底的紅眼病。”黃晁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並沒有嘲諷,似乎隻是客觀地在進行分析。

可是孫寧還是怒了,她將馬克杯往桌上重重地一磕,甩下一句“嗬嗬”,就頭也不回地出了休息室。

好好的一個下午茶時間就這樣被毀了,之後的整個下午,設計部都陷入了一種名為“尷尬”的氣氛之中。

黃晁大概是意識到了自己的話說得太狠,剛一到下班時間,他就把孫寧堵在了座位上向她道歉。

“對不起啊,我之前說的那些話不是故意的。”

孫寧的氣還沒消,低著頭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得撞到了辦公桌的桌沿上,又趕緊去拉秦臻:“秦臻姐,走吧。”

秦臻其實是不想卷入這一場風波之中的,但是孫寧這樣子拉著她,她又不好拂開她的手。於是隨手把桌麵上的手機、錢包之類的雜物塞進背包裏,她給了黃晁一個同情的眼神,在孫寧的“脅迫”下跟她一起出了公司。

“黃晁認錯的態度挺好的,你就原諒他唄。”秦臻見孫寧一路都有些悶悶不樂,兩人之間一直沉默又太過尷尬,不禁開口勸說她。

孫寧撇了撇嘴,表情糾結地看了秦臻一眼,又迅速地低下了頭去。

秦臻發現她的耳朵紅得都能滴出血來。

很明顯,孫寧這是害羞了,可是,她是因為什麽才害羞成這樣呢?秦臻想不出來。

“秦臻姐,我跟你講一個秘密。”孫寧小聲地說。

從她的語調之中,秦臻能夠聽得出來她這是經過了一番困難的內心掙紮的。

“什麽?”秦臻順著她的話問。

“你要保證不能跟別人說,尤其是黃晁!”孫寧懇切地看著她。

“好。”秦臻點頭。

“其實……我喜歡黃晁。”孫寧說完,又低下了頭,兩隻手一直在不自在地扯著衣服的下擺。

怪不得。秦臻這才理解為什麽一向被人開玩笑都能應對自如的孫寧怎麽在今天突然地發了這麽大的脾氣。

“不管別人怎麽說我,我都無所謂,可是他是我喜歡的人啊,怎麽可以那樣子拆我的台。”孫寧這話說得相當委屈,甚至聲音當中還有一絲的哽咽。

秦臻能夠理解孫寧此刻的心情,就好像當初蘇奕和周思嘉見過麵以後將他的銀行卡交給她的時候一樣。

“好了好了,黃晁那家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嘴毒的,噎死人不償命。”秦臻安撫過孫寧後,又抽出一張紙巾來遞給她。

孫寧擤了一把鼻涕,等到她們共同進入擁擠的電梯之後,她臉上的表情又恢複了正常。

“秦臻姐,你今天也要去星科等臻姐夫嗎?”剛出大廈大門,孫寧就問。

“嗯。”秦臻點頭。

隻要蘇奕晚上不加班,她都會去星科樓下等他,和

他一起回家。

“我跟你一起過去吧,剛好我有個大學同學最近也進了星科,一直都說要請我吃飯的,今天我心情不好,打算狠狠地敲她一筆。”孫寧賭氣一般地說。

秦臻望著她,笑得無奈,還真是小孩子心性。明明孫寧比她小了也沒幾歲,可每次秦臻麵對她的時候都會有種自己老了的感覺。

在步行去星科的路上,孫寧就給她的同學打了個電話,才說了幾句就已經敲定好了接下來的行程。

“沒結婚就是好啊。”秦臻不由得感歎道。

她現在每天還沒下班腦子裏就全是晚上的菜譜,一下班就去星科等蘇奕,和他一起去超市買菜,然後回家做飯,幾乎都沒什麽跟朋友小聚的時間……說起來,除了朱心晴,她似乎也沒什麽關係很好的朋友。

當然,在這方麵蘇奕從來不會限製她,隻要跟她一起出去的不是男的,隻要能夠在晚上11點之前回家,他都沒有任何的意見。隻是秦臻自己把自己給限定住了,她一旦跟朱心晴兩個人出去逛街,還沒過多久呢,就已經開始擔心蘇奕有沒有按時吃飯、吃的東西健不健康的這種問題了。久而久之,朱心晴開始嫌棄她,她自己也懶得再出去了。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有成為“黃臉婆”的趨勢,真擔心再過個兩年,她就會和世界脫軌。

“哪有,明明是結婚了才好吧!”孫寧羨慕地看著她,“尤其是你還嫁了個那麽好的老公,不像我們這種單身狗,每天都覺得空虛寂寞冷。”

秦臻這才能夠完全體會到人家說的“婚姻是圍城”是個什麽意思,城外的人想進去,而城裏的人又想出來。

她們倆走了沒幾分鍾就到了星科樓下,裏頭的人向流水一樣,一陣一陣地從裏頭湧出來。

其實一般的時候,秦臻都是直接去地下停車場等蘇奕的,但是今天為了陪孫寧,她也就和她一起等在了大樓外頭,邊聊天邊望著門口。

“咦……”她們兩人聊得正起勁,忽然孫寧盯著某個地方,發出了這樣疑惑的一聲。

“怎麽了?”秦臻問她,也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居然看到了一個有點熟悉的身影。

“那個人……”孫寧指著那個身影,原本愉悅的表情又變得暗沉,似乎還帶了點憤怒,“她就是我下午說的那個客戶。”

“我見過她。”秦臻又看了那人片刻才說。

“你什麽時候見過?”孫寧吃驚地張大了嘴,“今天她來的時候你不是不在公司嘛?”

“她是蘇奕母親生前的好友,上次蘇奕母親的葬禮,她也來過。”秦臻盯著那個匆匆忙忙往星科大樓裏走去的身影,又想起孫寧下午說過的話,心裏突然不安起來。

“她女兒……”秦臻轉而看向孫寧,“她有沒有跟你具體地描述過她女兒的男朋友?”

孫寧眼珠向上轉了轉,似乎是在回憶。

“沒有,她隻說是個大公司的老板。”

徐宜萱時常接觸的大公司的老板……秦臻想來想去,也隻能想到那麽一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