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對徐宜萱並不怎麽擔心,畢竟蘇奕的態度擺在那裏,她在意的是,為什麽熊維會找人來調查她。

很多年以前,秦臻第一次見到熊維的時候,中維還隻是個規模很小的代工廠,在T市一點名氣都沒有。

那天她放學回家,突然發現客廳裏除了她爸媽以外,還多了個人。那個人她沒見過,想來也不會是家裏的什麽親戚,那就應該是她爸工作上接觸到的人了。

秦臻從小就被教導不要隨便插手大人之間的事情,就連好奇也不行。於是她當時隻是跟那個人打了個招呼,就乖乖地上樓寫作業去了。

後來等那個人走了,她才從她爸媽的談話中知道,他叫熊維,是來給她爸送禮的。因為中維需要買進大量的鋼材,於是熊維就想讓她爸給他把價格壓低一些,並且承諾會給她爸一筆大的回扣。

當時她沒聽出來這禮她爸是收了還是沒收,她也沒敢去問,隻是突然發現,原來她爸和她想象中的並不一樣,就好像是多少年來心中那個英雄的形象,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所以後來她爸騙她說家裏需要錢,讓她跟周思嘉在一起的時候,她沒有半點懷疑的就相信了。

秦臻知道事情的真相是在她爸經過了一係列調查被放出來以後。

“是因為上一次來我們家的那個叔叔嗎?”秦臻問她爸。

她還記得那個時候她是一邊哭一邊問的,哭得特別慘的那種。

“不是。”秦瑞生經曆了這麽一遭,整個人都蒼老了不少,他看著秦臻的眼神充滿了心痛與悔恨。

“那一次我沒有收。”他說,“爸爸以前剛坐上這個位子的時候,確實收過不少人的好處,但是這幾年就已經收手了。不知道是誰,查到了我以前受賄的事情,還拿到了確鑿的證據,捅到上頭去了。”

此刻,秦臻也說不出任何責怪的話來,畢竟她爸已經為他曾經的過錯付出了代價:丟了工作,財產也盡數充公,所有的一切都得從頭開始。

他們從原來的大別墅搬到了簡陋的家屬樓……這套房子還是因為王言的關係,才留了下來,讓他們能有個落腳的地方。

家屬樓的住房麵積比較小,再加上房齡有點長,牆壁的隔音效果並不好,因此有一天深夜裏秦瑞生夫妻倆說的悄悄話,全被秦臻聽了去。

“那麽多年前的事情,怎麽就在這個時候被人捅出去了呢?”秦臻的媽媽甄情問,似抱怨似委屈。

“我也覺得奇怪。”秦瑞生說,“我從來都沒有跟人結仇,實在是想不到有誰會去舉報我。”

“會不會是上次那個小熊?你不是沒收人家的禮嗎?”

“我不過就是沒收禮,不肯給他低價,他最多記恨一下我,哪裏還會這麽大費周章地去找人搞到那麽多內部材料來舉報我?”秦瑞生反駁。

“可是除了他,這段時間你就沒有得罪過其他人啊。”甄情說。

接下來,那邊就陷入了一陣沉默。

“算了,現在追究這些也沒有多大作用,早點睡吧。”秦瑞生說完這一句,那邊就再沒有了聲響。

於是,自那天以後,在秦臻的心裏,熊維就是害得她們一家變成這樣子的罪魁禍首。她幾乎是將熊維恨到了骨子裏,甚至覺得這個社會怎麽能這樣不公平,受賄的人得到了懲罰,而行賄的人卻什麽事都沒有。

尤其是一兩年以後,中維一天一天地發展壯大,成了T市的龍頭企業,她心中對熊維的恨意更甚。

不過,如今的秦臻再回頭去看當時的自己,隻會覺得太不懂事了一些。當年的事情歸根結底不過是她爸經受不住誘惑,做了不應該的事情,而她卻把這些一股腦地怪到了別人的頭上。也許當年她年紀還小,需要這樣一個目標來承載心中的憤怒,現在她已經想通,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怪不了別人。隻不過,她在看到熊維的時候,也還是會控製不住地生出些惱恨來。

在她的身份爆出來之前,熊維應該是不記得她的,從他看她的眼神中,她能夠察覺出來。可是現在呢?他既然會找人去調查她,說明他對當初的那件事還有印象,那麽是不是也能夠說明,她爸被人舉報的事情,和他脫不了幹係?

可是,就算和他脫不了幹係又能怎麽樣呢?她爸貪汙的事情是真的,又不是他杜撰出來的,接受製裁也是理所應當的事。她私底下這樣子恨熊維沒什麽問題,但如果要對他做些什麽的話,恐怕就說不過去了。

秦臻這幾天因為熊維而頭疼得不行,蘇奕也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但沒有說什麽,大概是以為她是因為最近接連而來的一樁樁事情而心煩。

後來她實在是心裏憋得不行,跑到朱心晴家裏找她訴苦。

她家裏的事情秦臻是第一次原原本本地告訴朱心晴,因為信息量實在太大,朱心晴的腦袋甚至當機了十幾分鍾。

“我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所以永遠都沒有辦法做到跟你一樣這麽理智。”朱心晴首先鑒定了一下自己,然後才說:“老實說,你爸做的那些事情確實不對,但是熊維這種卑鄙無恥的小人也不能就讓他這麽囂張下去啊!我要是你的話,管他道德不道德,就要給他使絆子,讓他也不好過。你現在手上不有他的把柄麽?就把他跟他老婆外甥女瞎搞的事情捅出去,把他的名聲給搞臭了,讓他老婆跟他撕逼!”

“你覺得這樣真的好?”秦臻仍然猶豫不決。

“秦臻你知道我最煩你什麽嗎?就你這種包子的性格!”朱心晴把桌子重重一拍,驚得外頭的朱媽都跑過來敲門。

“朱心晴你拆家呢?”朱媽大聲地嗬斥道。

“不小心撞桌子上了。”朱心晴“嗬嗬”笑著向她媽解釋。

朱媽嫌棄地瞪了她一眼,頗有些痛心疾首地說:“這麽大人了,還這麽笨手笨腳的,怎麽嫁的出去喲!”

朱心晴擔心她媽會嘮叨個沒完,趕緊打斷她的話,將她推了出去。

“我跟小臻談心呢,您別進來瞎摻和!”

她把房門鎖上,才重又坐了回來。

“我們剛剛說到哪兒了?”她問。

秦臻的腦門上掛了好幾條黑線。

“你最煩我包子的性格。”她

提醒道。

“哦,對。”朱心晴想了起來,“你說你做個什麽事都得思前想後,還要考慮別人的感受,累不累啊?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要開心……”

“嗯,不過我現在不想吃麵。”

秦臻不等她說完就搶了白,嗆得朱心晴瞪著眼瞅了她好久才繼續開口:“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嚐試著自私一些,隻管自己喜歡不喜歡、高興不高興就行。”

“你是想讓我以後都隻有你這一個朋友,是麽?”秦臻翻了個白眼。

朱心晴都快要被秦臻給氣死,她強忍著破口大罵的衝動,說:“你就不知道把握那一個度麽?朋友的感受,該考慮的時候還是得考慮,但是像熊維那種人,你管他去死啊?隻管做你想做的事情不就完了?”

秦臻想了想,覺得朱心晴說的也還挺有道理。

“那我就把他和徐宜萱的事情告訴他老婆了?”她問。

“秦阿臻你是不是傻!”朱心晴戳著她的腦門罵道,“你怎麽能把這個事兒就這麽告訴他老婆呢?到時候他老婆跟他撕逼了,不得把你給抖出去啊?你也知道熊維是個什麽樣的人了,他要是知道了你把他的秘密泄露出去了,不得報複你啊?”

經朱心晴這麽一說,秦臻發現自己確實還是挺傻的。

“那我要怎麽做才能不被他發現是我抖出去的呢?”

“微博唄。”朱心晴揚著下巴晃了晃手機,“你那件事兒不就是在微博上傳開的?你也可以找營銷號來爆料,這種嘩眾取寵的事情,那些營銷號最喜歡做了。如果你要是覺得微博爆料還不夠的話,還可以上天涯、貼吧去發帖,反正披個馬甲,誰也不知道你是誰。”

秦臻已經驚呆了。

她雖然平時喜歡刷微博,偶爾也上上天涯看帖子,但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當這樣一個爆料的人。

“你要是覺得不好的話,我來幫你好了。”朱心晴見秦臻仍然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一拍胸脯,就要替她上“戰場”。

“等我再考慮兩天吧。”秦臻也不知道這樣做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然而秦臻沒有想到,她這兩天還沒考慮完,熊維就找上了門來。

事情的起因是她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對方問她:“是秦臻秦小姐嗎?”

這個聲音秦臻聽起來覺得有點耳熟,而因為電話的失真,她能夠將這個聲音和她認識的好幾個人對上號。

“沒錯。請問您是?”她問。

“我是熊維,咱們之前見過一次麵。”熊維說。

“哦,原來是熊總啊。”秦臻在聽到熊維的名字的時候心裏就“咯噔”了一下,但也還是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客氣地說。

“不知道秦小姐今天下班以後有沒有時間,我想請你吃頓飯。”熊維邀請道。

秦臻自然不會去赴他的約,於是說:“不好意思啊熊總,我這段時間工作比較忙,每天都要加班,恐怕沒空跟您吃飯了。”

熊維沉吟了片刻,才又開口道:“既然這樣,我就不跟秦小姐你繞彎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