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循著他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兩個黑西裝。他們麵無表情地盯著她看,看得她心裏直發虛。

逼不得已,她慢慢吞吞地走了過去,坐到了離王言最遠的那張沙發上。

“你這孩子可真是的,怎麽這麽幾年沒見,就跟叔叔這麽見外了呢。”王言說得委屈,眼裏卻是冒著冷光。

秦臻不明白為什麽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了,王言還要裝得什麽事都沒有一樣。況且,他把她綁過來,難道不是為了警告她的嗎?

“王叔叔,您有什麽話,直說就好,不用拐彎抹角。”秦臻懶得與他虛與委蛇。

王言這才斂去了臉上的笑意,表情變得有些嚇人。

“既然你不喜歡兜圈子,那我也就直接一點。”他說,“你和紹東的計劃我都知道了,這次請你過來,也是希望你能夠勸紹東停手,他畢竟是我的兒子,我也不想弄得太過難看。”

“紹東現在人在哪裏?”秦臻這才緊張起來。她環視了一周,都沒有看到屋內其他人的蹤影。

“如果你同意勸他,我就讓人帶你去見他。”王言和她談著條件。

“如果我不同意呢?”秦臻問。

“那你可能就要在這裏住到同意為止。”王言的眼神愈發森冷,看得秦臻不寒而栗。

“即使我同意去勸他,他不願意聽我的,那又該怎麽辦?”

“那就勸到他聽為止。”王言完全不給秦臻討價還價的餘地。

雖然早就知道了王言不是什麽善茬,但今天親眼見到他真實的一麵,秦臻也還是震驚了一番。

“好,我同意去勸他。”秦臻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不論結果如何,起碼麵對王紹東要比麵對王言輕鬆許多。

“帶她上去。”王言對秦臻身後的黑西裝說。

“秦小姐,請。”一個黑西裝做了個“請”的手勢,另一個則是在前頭帶路。

他們兩人把秦臻帶上了頂樓,那裏有一個小的閣樓。

“你們居然把王紹東關在這裏?”秦臻不敢置信。她原本以為,就算要關,也會把他關在自己的房間,不讓他出去就好。

黑西裝沒有理會她的問題,而是徑自把房門打開一條縫,將秦臻推進去以後就又迅速地關上了房門。

閣樓裏一片昏暗,隻有月光透過天窗灑落進來。

秦臻一時沒有適應,摸索著走了兩步,不知道踢上了什麽東西,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誰?”王紹東的聲音在黑暗之中響起,讓秦臻吊著的心終於往下降了幾分。

“是我,秦臻。”她回答說。

頃刻之間,閣樓裏燈光大亮,王紹東頹然地坐在一張單人床上,一手正按著電燈開關。

秦臻這才發現剛剛被她踢翻的是一碗米飯,而在那碗米飯旁邊,還有兩盤動都沒有動過的菜。

“我爸居然把你也抓過來了。”王紹東苦笑著,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

“你在這裏呆了幾天了?”秦臻走過去,坐到他的旁邊,問。

“一天,我早上出門準備去機場的時候被他綁過來的。”王紹東說,“我的行李和身上的東西都被他們拿走了,恐怕是看到了我的機票,才會去H市找你。”

“我是自己回來的,不過早上你爸確實派人去H市找我了。”秦臻說。

“他讓你來勸我的吧?”王紹東問。

“嗯。”秦臻點頭,又問:“不過,你爸是怎麽發現你的計劃的?”

王言已經退休了,整天賦閑在家,又怎麽會有精力去注意這些事情。

“不是我爸發現的,是我媽。”王紹東說,“前幾天,她趁我不在去了一趟我的公寓,原本是想幫我打掃房間,沒想到卻看到了我收集的一些我爸是那個空殼公司注冊法人的證據,還有鋼鐵公司低價賣鋼材給那家公司的記錄。”

“然後她就告訴你爸了?”

“她和我爸這麽多年的夫妻,感情自然是不必說的,這種事情她都會第一時間告訴他。”王紹東的言語間並沒有責怪他媽媽的意思,“還是我太不小心,沒有把這些重要的文件收好。”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如果選擇放棄的話,我沒有任何意見。”秦臻本就沒有憎恨王紹東,而他這段時間以來為她所做的這些,也足以讓她對他卸下心防。即使王紹東現在決定中止計劃,她和他之間的關係也不會改變。

“這件事既然已經被你爸媽發現了,如果你繼續做下去,最後的結果必然是家庭分裂。我經曆過失去父母的苦痛,而像你這種因為仇恨而與家人分開的,恐怕還要比我痛苦好幾倍。”秦臻勸他。

王紹東沉默不語,似乎是在思考究竟應該如何選擇。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紹東,你肚子餓不餓?媽再給你做點夜宵送上來好不好?”

王夫人在門外關切地問。

“不用了。”王紹東回答。他緊盯著門板,眼底黯沉一片。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忽然王夫人又說:“紹東啊,不要強下去了。不管他做了再多的錯事,也始終是你爸啊,你這樣子對他,他有多傷心你知道嗎?”

她的聲音哽咽,說到最後,竟然“嗚嗚”地小聲哭了起來。

“你們父子倆這樣,我夾在中間也很難受啊……”

秦臻聽得心揪到了一塊兒。她側過頭去看王紹東,發現他的眼裏也隱隱閃著淚光。

“算了吧。”秦臻的心軟了下來,“我不想報複了,就這樣吧。雇人撞死我爸媽的熊維已經進了監獄,他們的在天之靈也應該可以安息了。”

“小臻……”王紹東抓住秦臻的手,聲音顫抖著,半晌說不出話來。

“跟你爸和好吧,出去以後好好吃頓飯,瞧你這餓的。”秦臻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重新站了起來。

她走到門邊,敲了兩下,問:“外頭還有人嗎?王紹東已經同意停止他的計劃了,可以放我們出去了麽?”

門從外頭倏地被人打開,那兩個黑西裝仍然站在原地。

“王總說,請小王總把他手裏所有的資料全都交出來。”黑西裝之一說。

“那些資料都在我公寓的保險櫃裏,密碼是6431。”王紹東說。

黑西裝往外打了個電話,把王紹東的話向對方重複了一遍,然後安靜了下來,一邊聽著電話一邊用警惕的眼神盯著王紹東和秦臻,直到幾分鍾以後,對方大概是拿到了資料,他才掛斷了電話。

“你們可以走了。”他說著,側身為他們讓開了一條道。

秦臻扶著臉色蒼白的王紹東站了起來,兩人步履緩慢地朝著外頭走去。

黑西裝自覺地上來幫手,王紹東也沒有推辭,任他們撐著,跟在秦臻後頭下了樓。

此刻的一樓客廳裏,除了王言以外,還多了一個王夫人。她仍舊在哭哭啼啼,王言則是在低聲地安慰她。

拋去所有對王言的成見,僅僅隻看這樣一副畫麵,秦臻覺得,也還是挺溫暖的。

“王總。”黑西裝的突然出聲,打斷了王夫人的哭泣。

沙發上的兩人全都朝他們這邊看來,在見到王紹東和秦臻的時候,王言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小臻,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他說。

秦臻冷笑一聲,說:“如果王叔叔您再沒有別的事情了,那我就先走了。”

王言點了點頭,對扶著王紹東的黑西裝說:“把紹東扶過來坐下,你們去送秦小姐回家,務必要讓她安全到家。”

“不必了。”秦臻嘲諷道,“如果王叔叔你不‘請’我過來敘舊的話,我就不會有什麽危險。”

王言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小臻,還是讓他們送你吧,這裏不好打車。”終於平靜下來的王夫人說。

秦臻看她一眼,恰好對上她充滿歉意的雙眸。

“這些年,苦了你了。”她說,“但即使是對不住你,我也不能讓我的家庭出現裂痕。”

“人都是自私的。”秦臻說完,頭也不回地往外頭走去。

“秦小姐,還是把你送回你家裏去嗎?”黑西裝問。

秦臻還是上了王言的車,因為這裏的確沒有出租車會進來。然而在她上車之前,也還是考慮過王言會不會打著讓他們送她回家的幌子去毀屍滅跡?畢竟她也知道了不少他的秘密。不過最後,她權衡了一下,決定賭上一把。

“送我去XX小區吧。”秦臻報了朱心晴家的地址,然後便專心地看著窗外濃濃的夜色。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景色變得漸漸熟悉,秦臻鬆了一口氣,暗想,其實王言也不是那麽沒有人性的。

“秦小姐,到了。”黑西裝將車停在了朱心晴家樓下。

秦臻推門下車,抬頭往上看,卻發現屬於朱心晴房間的窗口漆黑一片。

“現在幾點了?”趁著黑西裝還沒將車開走,她連忙扒著窗戶問他。

“將近10點了吧。”黑西裝回答。

這個時間對於朱心晴來說,睡覺的話就太早了,她一向都是玩手機玩到半夜才能入睡。

莫非她還沒有回來?或者跟朱爸朱媽在客廳裏看電視?

秦臻決定先上去看看再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