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衝鋒的路上

假戀第三天,氣溫回升了幾度,天空晴朗,適合出遊。

更棒的是,今天是周二,中文係的課奇少,隻有下午兩節思政課,不上也罷,於是我們決定去遊樂場玩。這不是情侶約會的經典項目嘛,做戲也應該做足了。

仔細想想的話,我從初中起就沒去過遊樂場了,更沒有和女生一起去過,今天托蘇冰的福,我可以體驗一把了。而且今天丁婕也沒課,剛好可以一起去。

上午八點,蘇冰很難得地沒吵醒我,睡了個七分飽的我起床便接到了她的電話。“收拾一下,咱們先去公園,我在門口等你。”

“為什麽要先去公園?”我揉揉惺忪的睡眼。

“因為今天丁婕的漢服社要舉行一個祭祀儀式,就在公園,我們要等她完了再一起去遊樂園。”

“哦,好吧。”

我說怎麽一大早的不見阿孝的人影,肯定是提前知道了有祭祀這碼事,所以早就跑去看了。大冷天的跑去看什麽倒行逆施的祭祀儀式,隻是為了看看丁婕,阿孝也是有夠癡情了。今天怎麽著也得幫阿孝撮合撮合。

我和蘇冰來到公園,裏麵還有沒散去的晨練的老頭老太太,還有一堆人圍著一個小區域,那一定是複古的人正在穿衣打扮。我湊近了一看,好家夥,除了各式各樣的漢服什麽古箏古琴以及香案香爐什麽的一應俱全,真是煞有介事。這是學校漢服社和書畫社聯合搞的活動,實質就是一群社會主義新青年在搞倒行逆施的複古祭祀活動。

阿孝就站在人群中,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正在梳頭的丁婕。我走過去,使勁拍了他一下說:“省點勁看啊,小心看到眼睛裏拔不出來了。”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說:“拔不出來才好呢,這樣她就屬於我了。”

“哎喲喂,真是戀愛中人啊,這麽惡心肉麻的話都說的出口。你怎麽不直接過去啊。”我問。

“不好,她正化妝呢,不好打擾。況且不想讓她以為我是專門為看她而來的。”

“可你就是專門為她而來的呀!”我實在無法理解。

“不不,名義上是友社成員來觀摩學習。”他裝出一副正經的樣子,眼睛還是沒有離開丁婕。

“真是服了你了,你不過去我過去了啊,我心裏可沒鬼。”

“隨便。”反正他的女神已經在心裏了,我走過去說兩句話也是沒關係的感覺。

“哎喲,穿上漢服挺漂亮的嘛。”我一屁股坐在一張不知道是幹嗎用的席子上,對丁婕說。

“那可不!你怎麽來了?”

“不光我,蘇冰也來了。哦對了,還有癡情漢子阿孝。”我故意說出這句話,沒想到丁婕的臉真的像我預計的那樣紅了。

“嗯,我看見了。”丁婕小聲說。

“人家可是專門來看你的喲!”阿孝,不要謝我,這是我作為哥們應該做的。“待會去遊樂場,能不能帶他一起去啊?”

丁婕的臉又紅了,“隨便,他是你哥們,關我什麽事。”哈哈,她的樣子真有意思。

“那我就讓他也去了啊。話說你們倆到什麽程度了?怎麽你還這麽害羞呢?”

“其實……”

“準備一下啊,咱們馬上開始了!”可能是社長同誌,打斷了丁婕的回答。祭祀大典開始了。

我不得不說這一段毫無看點,唯一的價值就是,如果把錄像做成黑白的,就可以當作洪憲大帝袁世凱的祭天活動。身為唯物主義者的我對這種活動實在是不能恭維。倒是祭祀進行的過程中,我解決了我接下來一個禮拜的夥食問題。

“阿孝,剛剛丁婕告訴我一個關於她對你的看法的信息,我賣給你吧。”我用奸商的口吻說。

“什麽信息?”阿孝激動非常。“快告訴我!”

“說好了是賣給你,如果接下來的一個禮拜由你養我的話,我就告訴你。而且我保證你知道之後,一定會很感激我,心甘情願地請我吃飯的。”從這個吃飽了撐的挨凍過來看女生的二百五行為看,我絕對有把握。

“好吧,我答應你,但是每頓不能超過十塊,快告訴我吧!”

於是,我心中帶著勝利的喜悅聲情並茂地向他訴說了我和丁婕剛才的對話過程以及我們一會要去遊樂園玩的事情。不用說,阿孝高興的像個猴子,上躥下跳。“為了一會玩的愉快,你回去收拾一下,有課的翹了,多帶點錢,爭取今天發生個質變。”

可是,我居然沒有料到這個破祭祀竟然有這麽長,一直進行到快中午一點才結束。然後把各種頭飾啥的衣服整理完,就一點多了。於是,我們四個用阿孝的錢飽飽的吃了一頓烤魚,然後向遊樂園進發。

下午的天氣開始有了變化,可能是那個祭祀活動遭來了天譴,天氣又變冷了。突然我就有一種不想去的衝動,因為我說過我是需要冬眠的動物。可是那兩隻雌性的卻開心地像要去出嫁,手拉著手一路有說不完的話。而另外一隻雄性人類,卻已經把大腦落在了寢室,隻帶了笑臉和色迷迷的雙眼出來,我想回去多半也是不可能的了。

就算是這麽冷的天氣,遊樂場還是有很多人在玩,當然多數是父母帶著幾歲的孩子。我舉目四望,突然覺得自己老了,不光是因為周圍有許多喊我“叔叔”的天真爛漫的孩子,更多的是因為,我發現遊樂場裏麵的設施,沒幾個是我能玩的。

雖然我不高,也不胖,但我還是覺得自己就是那些設施的極限之外,如果我上去,一定會壞掉的。阿孝的確是帶了一些錢,但是夠不夠賠這些設施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知道,如果全額讓他賠,他一定會殺了我的。

所以我很紳士地說:“你們去玩吧,我給你們拍照。”

然後,我就跟著他們三個一直轉遍了整個遊樂場,一個設施有沒玩。還是蘇冰貼心,走到過山車下麵的時候,她說:“你來了半天什麽都沒玩多可惜啊,你去玩玩這個吧。”

真是個貼心的好姑娘,她難道不知道我從來不玩這個的嗎?“額,還是算了,你們玩吧,我接著拍照。”

“哎呀,你都拍了這麽久了,再說我們也玩累了,你去玩吧,我們給你拍。”丁婕也在一旁說道。現在想起我來了,剛才那些不可怕的項目怎麽不讓我去玩啊?

“真的不用啦,再說,我……不敢玩這個……”非逼著我說出實話就開心了。“小的時候,我和姨夫一起去遊樂園,他上去坐了過山車,下來之後暈頭轉向然後吐了。那一幕深深刺激到了我,雖然我從來沒玩過,但我還是很害怕玩過山車。所以,你們饒了我吧。”

我本以為說了這些之後他們會放過我,誰知道他們更來勁了。尤其是阿孝:“這樣你就更需要通過鍛煉來克服心理障礙了,如果你今天能夠克服對過山車的恐懼,那你今天拍了一下午照片也算沒白費啊。”

“對啊,男子漢大丈夫怎麽會怕這個啊。”丁婕。

“是啊,你不是說過,要勇敢麵對困難,死在衝鋒的路上嗎?”蘇冰一刀戳進我的心窩,居然那這句話來刺激我。

“好吧,既然你們這麽挺我,那我就……”他們仨很期待地看著我,“那我就下次一定來玩!”

“哎呀,你怎麽這樣啊。”“你是不是男人啊。”“死在衝鋒的路上啊。”

不管他們怎麽說,我就是不坐,死在衝鋒的路上可以,但從過山車上摔下來摔死我可不想,到時候連器官都摔壞了,想捐獻都不行。

突然,天空開始飄落下雪花,先是很小的幾片,幾分鍾內,居然就成了漫天的鵝毛大雪。看來老天也幫我啊。“你們看,下雪了,過山車的軌道一定很滑,萬一車從軌道上飛出來怎麽辦?你們沒看過《死神來了》嗎?有一部就是講在過山車上發生的事故,特別慘烈,咱們還是離它遠點吧。”我一邊說著,一邊把蘇冰和丁婕拽開了。

阿孝在一邊不情願地嘟囔著:“電影裏還有飛機出事的呢,你就不坐飛機了……”

路旁的燈光被光禿禿的樹枝分割的支離破碎,照在每一片飄落的雪花上,雪花發出美麗的光芒。街上的各種燈光也成了迷人的背景,為昏暗的傍晚添上一抹亮色。

“你們兩個都是南方人,見過雪嗎?”作為北方人的我問蘇冰和丁婕。

“廢話,2008年那次全國都下雪了好吧。”丁婕說。

“好吧,這裏的雪比北方的要大,可能是水汽比較足的原因吧,這才是真正的鵝毛大雪。”我說,抬頭看著天。“北方的雪有時候隻是小冰晶,落在身上還會有響聲呢。”

我扭頭看著阿孝,這家夥正張開嘴吃雪呢。我用胳膊肘磕了他一下說,“這麽浪漫的天氣,你不做點什麽?丁婕可就在這,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不要,我還沒準備好呢。”阿孝合上嘴。

“人生不是炒菜,要等所有原料都齊全了才下鍋。今天是個好機會,為什麽不試一試,死在衝鋒的路上啊!”

“還是不要了。”

“你不說我可說了啊。”還沒等阿孝堵我的嘴,我一轉身對丁婕說:“丁婕,阿孝說他喜歡你。”

被黃暈的燈光照著的丁婕的臉一下子變紅了,在漫天雪花中顯得特別顯眼。“你答應嗎?”我問。丁婕沒有回話,想也知道是這樣。然後巧合的是,蘇冰竟然很配合我地說:“哦,丁婕說了,隻要阿孝現在做一些偉大的事,她就答應。”

“啊,原來是這樣!”我搭腔說。接著我跑進旁邊一家肯德基,要了一杯加雙倍冰塊的可樂,閃電跑回。“你如果一口氣喝光這杯冰可樂,並且把冰塊全吃了,丁婕就答應你!”

阿孝看看丁婕,丁婕沒有說話,好像是默認一般。接著,剛才還推辭的阿孝拿過可樂就開喝,真的一口氣全喝了下去,凍得他全身發抖。喝完之後,他又打開蓋子,狂吃冰塊。

就在這時,丁婕衝過去,拿下了可樂杯子,對阿孝說:“別喝了,我答應了。”

天哪,這是真的!看著擁抱在一起的他們,我才知道今天我做了一件多麽有意義的事。原來隻要兩個人互相喜歡,成為情侶隻是需要一個契機而已。雪中相擁的他們,可以一直到白頭了。

佳境第三天,最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