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離開學還有大約一個禮拜的時候,我和阿孝張輝三個人同時收到了來自阿康的一封電子郵件。當然,同時收到這件事是後來才知道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們三個看到這封郵件時的表情應該是相同的。

郵件的內容是一段視頻,有好幾百兆,也不知道他是怎麽上傳這麽大附件的,我下載還用了好幾分鍾呢。視頻的內容是阿康自己拍的自己的一段講話。

“李彧阿孝阿輝,現在的你們是不是特別震驚?是不是覺得我很神經,有什麽事不能打電話,非得發視頻郵件呢?其實,當你們看到這段視頻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中國了。

“你們也知道,我爸爸是中德合資企業的大股東,前一段時間剛剛當上了董事長。他一早就想讓我接他的班,也到公司去工作,可以說我的未來已經被安排好了。但我要求說,大學之前家裏不能幹涉我的學習生活,雖然我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不過我還得用時間去尋找自己真正喜歡幹的事情。你們眼中的我,大概隻是每天打打球下下棋寫寫毛筆字的不務正業的家夥,然而這些才是我真正喜歡做的,我根本對經營企業沒一點興趣。

“但是老爸終於發話了,我必須去學習企業管理。而且恰好公司有一個派遣員工遠赴德國深造的機會,我爸給我留了一個名額。雖然我極不情願,但我也深深地知道,我喜歡的東西並不能成為謀生的手段,最多隻能作為愛好而已。打個比方吧,一個人再喜歡吃零食,也不能當飯吃。這是一個道理。

“於是,我現在馬上就要去德國了。哦,不對,你們看視頻的這個時間,我應該已經到了。雖然我德語零基礎,但隨行的有德國人和德語非常好的員工,我應當可以進步很快的。所以,再見了。請原諒我走了以後才告訴你們,我是不想有別的想法再來讓我糾結。要知道,做出這個決定,我也是經過了激烈的思想鬥爭的。”

視頻裏的阿康,流淚了。在我的印象中,他從來沒有哭過,一直是一個很堅強的人。我很難體會他父親做出的安排對他究竟造成了多大影響,或許在我們這些人看來,這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吧。

我很羨慕阿康,倒不是因為他家裏有錢,而是因為他有錢卻沒有銅臭。他不像別的紈絝子弟那樣亂揮霍,也不會仗著有錢就飛揚跋扈,他是很普通的人,不認識的人見了他,絕對不會知道他老爸身價幾千萬。同時我也很佩服他老爸,有這樣的兒子,他應當是功不可沒的。

有這種品格,這樣的老爸,這麽優越的條件,去德國學習經商應該是一個正確的選擇。阿康的未來,一定很光明。

阿康擦擦眼淚,接著說:

“這半年來與你們的相處,我很愉快。很高興能認識你們,與你們做同學,做朋友,做兄弟。到了德國,我一定常跟你們聯係。我也說不出什麽煽情的話來,總之,兄弟們一定保重。

“我在校外給你們租了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離學校不遠。房租我已經交了一學期的,也就這麽多錢了,都是我自己平時省下來的錢,沒要家裏一分錢,你們可以放心住。如果住不習慣可以隨時退房,我和房東說好了,退房的錢你們就分了吧,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住的習慣想接著租,那就得靠你們自己了,房租也不是很便宜,如果嫌貴也可以不住了,回學校住,都是你們的自由。

“你們仨肯定樂呢吧?先別著急高興,我得跟你們說一個事兒。我去了德國呢,我媽在家就孤單了,所以我姨夫把我表妹給弄過來了,住我們家。她讀高三,人長得很漂亮。她叫刁蟬,很有典故的名字,不過也人如其名,確實是個刁蠻公主。問題是什麽呢?就是轉學手續都辦完之後,我媽回老家住了,讓她一個人住大房子又不太放心,所以我說讓她去你們那住。

“千萬別動壞心眼兒,她可不好惹,她爸爸更不好惹。你們要做的就是哄著她,寵著她,保護她。等她高三一畢業就走了,很快的,就半年。委屈哥幾個了。

“也沒啥別的要說的了,就此別過吧。到了德國我會主動聯係你們的。你們有啥情況也跟我說說,讓我知道你們的動向。好了,就到這吧,再見,我會想你們的!”

看完視頻我山呼萬歲,阿康太仗義了,居然給我們在校外租了房子!還有美女作陪!天哪,下學期的日子好過的要死了!終於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了!三室一廳,我們三個每人一間。呀,不對,還有個女的,那就他倆住一間,我一間,小姑娘一間。

阿康要走的壞消息頓時被這個好消息衝淡了,我是不是太沒良心了?

得知這個好消息之後,我立馬給阿孝打電話:“喂,孝孝,有沒有收到阿康的郵件?”

“嗯,剛看到。”他的聲音很低。

“怎麽了你,聽著好像不太高興啊。”

“沒事,我……”接著是很長時間的沉默。突然,他在電話那頭開始咆哮起來:“靠,李彧!你他媽有病是吧!人家那麽好你還要跟人家分手,早知道這樣你幹嘛要跟她好?你幹嘛要認識她?你幹嘛要讓我認識丁婕!”

我聽得發呆了,此刻電話那頭的他,肯定恨不得把我從聽筒裏拽過去暴揍一頓。聽著他的喘氣聲,我大腦一片空白,這到底是怎麽了?

“沒有你,我就不會認識丁婕!沒有你,我就不會和丁婕好!沒有你,丁婕就不會跟我分手!你不敢承擔戀愛失敗的責任你還戀愛幹什麽!丁婕就是因為看到了你那樣才會提出跟我分手的!都是你!都是你!”說完,他氣急敗壞地掛了電話。

我還拿著電話,一動不動,像一尊蠟像。我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麽,跟丁婕分手了?怎麽會?可是這跟我又有什麽關係?我才剛從痛苦中走出來,怎麽就賴上我了?

接完阿孝的電話,我重新跌回了放假前的深淵。我根本沒有考慮阿孝那番話是不符合邏輯的,我隻是因為一點病菌,又發作起了還未痊愈的風寒。因為我,他們分手了?那我不是千古罪人嗎?我怎麽會這麽罪孽深重?自己被甩被折磨也就罷了,居然還會影響到別人……

快吃晚飯的時候,阿孝又打電話來了。

“對不起啊,彧。我上午太激動了,不該說那些話的,你能原諒我嗎?”他的聲音很誠懇,還帶著一點哭腔。

“你到底怎麽了?”我問。

“我……我失戀了。丁婕跟我分手了……”那邊,他好像哭了。

“啊?真的分手了?怎麽回事?”我悻悻地問,我不知道跟我有沒有關係。

“我們出了一點問題。對不起,上午我罵你,其實與你無關。我太笨了……我太想她,我想去她家找她,她不同意。我再三要求,連票都買好了,在她們那火車站,她跟我分手了。”說著,阿孝又抽泣了半天。

後來斷斷續續地,阿孝細說了細節。放假沒幾天,阿孝就開始很想丁婕,打電話視頻聊天什麽的也漸漸不管用了,然後阿孝就說要去找她。丁婕可能是不想他到處跑,或者是怕家裏人有什麽意見,堅持不讓他來。阿孝以為丁婕隻是嘴上說說,於是就偷偷買了票。春運期間,票很難買,阿孝為了這張票費了好大勁,想出現在丁婕麵前給她一個驚喜。所以,直到火車快到站的時候,阿孝才告訴丁婕他來了。丁婕到火車站接他,可是剛出站,丁婕就提出了分手。理由是受不了一個男人那麽自我。受了悶氣的阿孝無處發泄,正好我的電話打過去了,我就慘遭了毒手。

我最不會的就是安慰人,阿孝說完這些後,在電話那邊默默哭泣,我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像說什麽都不合適,阿孝真的很喜歡丁婕,讓他另謀新歡肯定不行,讓他忘了顯然也不行。我隻有說,別傷心了,過兩天再打電話道個歉。雖然我知道,可能沒有效了。

有時候女生喜歡一個人很簡單,靠的就是所謂的感覺。如果她一開始對你沒有感覺,你不管再努力多久都有可能是白費力氣;而一個她有感覺的人,可能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得手。你若細究裏麵的道理,那麽抱歉,你可能永遠想不通。

同樣的道理,女生討厭一個人也很簡單。當她發現你身上有某一種特質是她極為討厭的,她一定會拋開你所有的優點而去無限放大你的缺點,讓後遠離你,甚至絕交。所以如果被莫名其妙討厭了,也不要太過懊惱。因為甲女生討厭的那一點,說不定正是已女生喜歡的,你還有機會。女生就是這麽片麵的動物,在她們的腦子裏,本質上是排斥辯證法的。

當然,上述僅為個人意見,也有很多女生不符合,但是,共性如此,誰都或多或少帶一點。

阿康走了,我和阿孝又成了單身,張輝追唐玲還是沒什麽進展。下一學期,除了換個大房子,還有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嗎?我不知道。那個叫刁蟬的小姑娘,又會是一個怎麽樣的角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