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這樣痛苦自責的聲音,如果隻是因為她的提前生產,他根本不必這樣,那麽,這隻說明……心仿佛破了一個大洞,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寶寶,怎麽了?”她的指甲狠狠的掐入他的肩膀,死死的看著他的眼睛,眼神十分可怕,似乎一旦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她就會徹底陷入癲狂。

梁傑傲臉色更加蒼白,他猝然別開臉,不敢直視她的目光。

“梁傑傲,”她渾身都在顫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道,“寶寶很好,對不對?我知道他很好,我在昏迷之前聽到他的哭聲了,他的哭聲那麽響,一定很健康,我知道……”

“小薔……”他的聲音充滿了無力的悲哀,眼中的痛苦幾乎要將她淹沒,“先不要管寶寶,你先好好休息,養好身體,醫生說你……”

他忽然說不下去了,隻是緊緊的抱著她,像是要借此給她一點力量,也給自己一點支撐的力量。

昨天半夜他得到她馬上要生的消息,立刻丟下那邊的事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來,可是沒想到回來之後首先得到的竟然是這樣的結果,那時她還在沉睡著,一無所知的沉睡著,嘴角甚至還有一絲滿足的微笑,他不知道要用什麽語言來描述那一瞬間心裏的感受,他曾經痛苦過,無奈過,後悔過,可是從來沒有哪一刻,他像現在這樣感覺到自己的無力和軟弱,他甚至不知該如何麵對她。

“我要去看他,寶寶在哪裏?我要去看他,昨天他還在我的肚子裏,醫生說他很健康,昨天生的也很順利,雖然很痛,可是我知道他出來了,他等著我去抱他呢……”她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中卻出現了奇異的神采,她喃喃著,嘴角緩緩露出一絲笑容。

“小薔……”此時此刻,除了一遍遍的喚她的名字,他不知道要怎麽樣才能給予她一點安慰,給自己一點寬恕。

“我要去見他!就算他死了!我也要去見他!”她忽然發了狠,語氣異常堅決,可是說到那個“死”字的時候,話語中分明有深沉的痛楚。

梁傑傲狠狠一震,良久,他才低低的應了一聲:“好。”

隔壁的房間早已被改造成了保溫室,梁傑傲抱著她,一步步往外走,每走一步,她的身體就顫抖的厲害一分,不過十幾米,卻仿佛要跨越這個世界上最艱難的距離。人人都說見不到也許不是最遙遠的距離,真的距離就是對方明明在眼前卻意也觸碰不到。

懷裏的人輕飄飄的幾乎沒有一點重量,梁傑傲心痛狠狠一痛,忽然不敢繼續往前走了。

木薔已經掙紮著下地,怔怔的往前走,因為她已經看到了保溫箱裏那個小小的身體。

梁傑傲緊緊攬著她,生怕她站立不穩,小小的嬰兒,他早已看過,即使是他也覺得錐心刺骨,何況是那麽重視這個孩子的她。

木薔將手放在玻璃上,看著裏麵那個小小的青紫色身影,淚水怔怔的流下來。

小小的孩子,小小的身體,小小的手指蜷著,眼睛緊閉,胳膊細瘦,肚腹鼓脹,全身青紫,尤其是肚子那一塊,紫到發黑的顏色,讓她幾乎暈厥過去。

這麽小的孩子嗬,十幾個小時之前還在她的肚子裏酣睡,時不時的踢她一腳,等待著來到這個世界上,可是此時此刻,他卻孤零零的躺在那裏,毫無生命的氣息。

究竟發生了什麽,讓他變成了這個樣子?她明明聽見他嘹亮的啼哭,充滿了生命力,為什麽不過十幾個小時,他就變成了這樣?

不,這不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不是這樣的!腦子裏仿佛有一道閃電直而下,她慌張的回頭,看著一臉痛苦的梁傑傲,緩緩的搖頭,露出一個蒼白至極的笑容。

“他不是我的孩子,不是的,我的寶寶會哭,會踢腿,他那麽健康,怎麽可能是這個樣子?他不是我的孩子,絕對不是!”說到最後一句,她的聲音驟然尖利起來,眼睛閃過異樣的光芒,似要得到他的首肯。

梁傑傲將她緊緊攬在懷裏,聲音破碎:“小薔,別這樣……以後,以後我們還可以再生,小薔,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她用力推開他,踉蹌了一下,癱倒在地上,梁傑傲眼中閃過一絲驚痛,忙上前扶她起來,她卻狠狠的甩開他的手。

“你騙我!”她的神色忽然變得堅定,“他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寶寶不是這個樣子的!”

這個死去的孩子那麽冰冷,毫無氣息,她整個人都在顫抖,仿佛冷到了極致,眼裏的光彩漸漸消失不見,她盯著那個保溫箱,眼裏隻剩一種執念,這份執念讓她堅持著,一遍遍的重複:“他不是我的孩子,不是的,梁傑傲,你去找,寶寶一定就在某個地方等著我去抱他的呢!他那麽調皮,如果我不去哄他怎麽能行呢?”

“小薔……”梁傑傲顫抖的捧著她的臉,已經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這個孩子的死,竟然對她打擊這麽大……他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心裏的痛悔讓他恨不得死去的人自己。

她倉皇的閉上了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滑下來,落在領口上,很快消失無蹤。

“他不是我的孩子,梁傑傲,你相信我……”她依然喃喃的重複著,那個孩子身上的氣息那麽陌生,絕對不是她的,她的孩子在她的肚子裏待了九個月,她是最清楚的。

“好,你說他不是他就不是,我去找,我去找……”他哽咽著附和她的話,眼睛一片血紅。

她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身體一軟,徹底暈了過去……

殘陽如血。

梁傑傲給床上的人掖了掖被角,輕輕在她額上落下一個吻,他握緊她的手,凝視著她的睡顏,很長時間一動也不動。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她瘦的驚人,手腕細瘦,毫無溫度,他忍不住將她的手放在唇邊,似乎要用這種方式溫暖她。

輕微的腳步聲忽然從身後傳來,梁傑傲沒有回頭,眼底的黑色變得洶湧。

“克洛德,我把她交給你了,為什麽會這樣?”

他的聲音非常平靜,但是克洛德知道,這是他發怒的征兆。

自己一直看護的人出現這樣的意外,身為醫生,克洛德比誰都自責,他原本湛藍的眸子變得暗淡,猶豫了一下說:“寶寶出生的時候很健康。”

梁傑傲看向他的目光變得異常鷙猛可怕:“你說什麽?”

克洛德閉了閉眼睛,輕歎一口氣說:“寶寶出生後,劉先生就立刻讓我離開,說這裏有他照料就好,他的態度非常強硬,簡直像是在……趕人。我見宋小姐身體狀況還算好,寶寶也很健康,就離開了,期間我幾次想來看看宋小姐的情況,都被劉先生拒絕了,他說宋小姐很好,我雖然有所懷疑,但因為劉先生一直為您服務,很得您的信任,就不曾深想,一直到半個小時前接到您的電話。”

他每說一句,梁傑傲的臉色就陰沉了幾分,待他說完,梁傑傲站起來,微微眯起眼睛,聲音低緩:“劉強?”

克洛德點了點,神色晦暗。

“我會調查清楚。”梁傑傲一字一句的說,聲音含著雷霆之怒,但是他看起來依然平靜,“給她……檢查一下……”

幾分鍾後,克洛德歎了一口氣說:“宋小姐身體沒有大礙,隻是太虛弱,又受了這樣的打擊,接下來必須好好休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我這就去給宋小姐配藥。”

“麻煩你。”梁傑傲說著,合上眼睛,將木薔的手放在唇邊,小心翼翼的親吻著,動作無比溫柔,仿佛一個不小心就會碰碎她。

克洛德遲疑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咬了咬牙說:“梁先生,有一件事,我想我應該告訴你。”

梁傑傲霍然看向他,克洛德見狀,神色有些慌亂,他艱難道:“幾個月前,管先生曾經拜托我給宋小姐做了羊水穿刺檢查,我以為是梁先生您要求的,所以……”

“羊水穿刺檢查?”梁傑傲壓低了聲音,眼神十分可怕。

克洛德點了點頭:“我一直沒提過這件事,因為每次宋小姐都在場,我想,萬一宋小姐知道可能會不高興,所以……”

梁傑傲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話是這麽說,可是這麽大的事,你竟然從來沒和我提過。”

“抱歉,我一直不敢提這個事情,是因為我看先生您的樣子,似乎並不知道檢測的結果,我害怕梁先生您知道真相,會……”克洛德有些不忍的低下頭。

梁傑傲渾身一震,手指忽然變得異常灼熱,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低啞開口:“繼續說下去。”

“宋小姐的孩子……和您的基因並不符,您……不是孩子的父親……”克洛德說著,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木薔,今天他不得已坦白這個事實,但願宋小姐不會因此而受到什麽傷害,不管孩子的父親是誰,作為醫生,最希望看到的還是母子平安,現在寶寶蹊蹺夭折,作為孩子的母親,她一定……

想到這裏,克洛德忍不住提醒道:“梁先生,宋小姐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她……”

“我知道,你盡管去配藥吧!”梁傑傲的聲音很輕,神色異常平靜,似乎絲毫不意外這個事實,克洛德不敢再多問,微一頷首,離開了房間。

梁傑傲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手裏,那麽緊,即使在睡夢中,她還是吃痛皺眉,輕輕的嚶嚀一聲,梁傑傲仿佛被什麽燙到了一般,如夢初醒,一下子鬆了手上的力道。

床上的人兒還在無知無覺的沉睡,隻是她的眉尖始終蹙著,似乎夢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梁傑傲定定的看著她,目光幽暗。

偌大的客廳被低氣壓籠罩著,劉強這個梁宅的老人沉默的站在梁傑傲麵前,依然是那副刻板的模樣。

“劉叔,我真的沒想到。”不知過了多久,梁傑傲看著他,輕輕的吐出一句話。

“是,這一切都是我做的。”劉叔非常痛快的就承認了,“宋小姐的孩子並不是您的,這一點,克洛德應該已經告訴你了。”

“那又如何?”梁傑傲無聲的笑了,眼神異常可怕,“劉強,我給了你替我做決定的權力了嗎?不管孩子的父親是誰,我隻要她安全的生下來!”

理直氣壯的凶手

劉強飛快的看了他一眼,語氣變得生硬:“梁先生,自從宋小姐到來,她對您是什麽態度我都看在眼裏,這樣一個女人,並不值得您這樣為她,梁先生,我為您和您的父親服務了二十幾年,我不希望一個跟您沒有絲毫血緣關係的人繼承您的一切,您的父親也不會同意的,所以我殺死了這個孩子,反正這個孩子和您沒有任何血緣關係,隻要您願意,有很多女人都很樂意為您孕育孩子,我覺得阿玉就很合適-他指是南文山的妹妹南文玉。”

梁傑傲冷冷的看著他,嘴角緩緩露出一個諷刺的微笑:“那麽,是什麽原因讓你對這個孩子產生了懷疑,我記得很清楚,我不曾在你麵前說過任何會你產生懷疑的話。”

劉強眉心一動,昂著頭說:“是宋小姐的態度讓我產生了懷疑。”

“劉強,我以前竟然沒發現你這麽關心我。”梁傑傲慢條斯理的拿出手槍來,指著他,神色淡漠,“告訴我,是不是曾經有人對你說了什麽,或者做了什麽,如果有人指使你,那麽我可以饒你一條命。”

劉強眼中出現了一絲悲哀,但是他的臉色沒有絲毫退讓:“沒有,我隻是為了您,梁先生,從前你不是這樣的,自從這個女人出現了之後,您做事就越來越情緒化,對您來說,這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危險?”梁傑傲的笑容有一絲愴然,“為什麽你們所有人都這麽跟我說?